刘叔父出来的只有声音,他在叮嘱刘如安:“今日定要早去早回,那西湖边上,虽则好耍,却不是我们常去的地方。”
“知道了!”刘如安心中还想着,算算时间,等回来时候,走快一些,还能去客栈见一见桑娘,却见槐树枝叶抖动,接着桑娘从树后转出,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桑娘!”刘如安刚喊出声,就担心声音被刘叔父听到,急忙捂住嘴,伸手去拉桑娘,示意她快步往外走。
桑娘不由笑出声:“你这是做贼一样。”
“不是做贼,只是我叔叔,昨日回来时候,又训我了。”等走出一截路,刘如安才放开抓住桑娘的手,等一放开了,刘如安就觉得自己方才举动有些孟浪了,怎么能这样对桑娘呢,桑娘她是这样好,自己怎能抓住她的手就这样跑了。
桑娘并没有把刘如安抓住自己手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笑着说:“我晓得了,你叔父啊,定会以为我是阿紫之流!”
“不不,你怎会是这一流呢?”阿紫是古老传说中狐狸的名字,传言它擅长变化,善于迷惑人心。刘如安听到桑娘这样说,急忙阻止她。
桑娘已经又笑了,真是奇怪,为什么和这个小书生说话,自己会这样爱笑呢?原先在客栈时候,虽然也爱笑,但不是这样爱笑。
“你笑的真好看。”刘如安冲口就是这么一句,但说出口就觉得自己太过轻浮了,这么一个轻浮孟浪的人,不是自己,倒像是,倒像是……刘如安还在心中思量,桑娘已经伸手戳一下他的额头:“说你是呆子,你还不信呢。方才我从衙门里出来,堂上官说,林小娘子和小苏既然曾有过议亲,那就不能按平常人去判,所以判他们俩成亲。”
“这太好了!”刘如安松了一口气,桑娘笑眯眯地说:“这也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先想出来,还想不到这一点呢。”
“谢我什么,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声。”刘如安觉得自己当不起这么大的夸赞,桑娘伸手把鬓边的乱发拢到耳边:“昨儿你可是对我说,幸不辱命呢,今儿就全忘了。啊,这西湖真好看!”
原来二人说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湖,因在城西,此湖名曰西湖,早在唐朝时候,就有无数文人墨客在此游玩,成为名胜。临安成为行在之后,皇宫也建在西湖边上的凤凰山脚,太上皇常在西湖游幸,这让西湖更显得动人。
“若将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远远看见这么大一片水面,刘如安只觉得心旷神怡,脱口念出东坡的诗。桑娘已经指着堤坝:“那是苏堤,我们上去走走。”
“我……叔叔说我,让我快去快回。”刘如安刚要答应,就想起刘叔父说的话,今儿出门,是有事情要做的,不然刘叔父也不会放刘如安出门。
桑娘点头:“我明白的,你和我不一样。”要论起来,桑娘也不能到处跑,但吴氏不能管她,桑娘是自由自在的,所以没有人上门提亲,桑娘也毫不在意,做了别人的娘子,那日子就没有这么逍遥自在。
“桑娘,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身为男子,却瞻前顾后,一点也不爽利。”刘如安仔仔细细想了想,越和桑娘比,就越觉得自惭形秽,桑娘是这样的自在,是这样的敢说话,而自己,做任何事都要想想清楚。
桑娘回头看向刘如安,湖面波光粼粼,柳树的影子在刘如安的脸上,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会看出自己的忧伤,会为别人考虑,这样的人,其实已经不多了。
桑娘笑了:“人在这个世上,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得已的,况且你叔叔,不过是怕你被我带坏了。”
“你怎么会带坏我呢?普天下只有你最好。”这是刘如安的心里话,普天之下,若有一个最好的人,那这个人只会是桑娘,不是别人。
桑娘不由放声大笑,普天之下,自己最好,从没有人这样说过。吴氏长年累月地在邻里之间说桑娘的坏话,久而久之,桑娘就觉得,自己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吧?毕竟要做个好人,就要忍气吞声,就要在吴氏虐待自己时候,也要甘之如饴,等到吴氏老了,虐不动了,那时自己还要养她的老,如此才能被说一句,此人的确是个贤良淑德的人。
“桑娘,桑娘,你不要笑我,这都是我的心里话。”刘如安十分诚恳,桑娘点头,含笑看着他,自己当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心里话,所以才更要高兴,被这样的人说自己是个好人,真是比被别人说自己是个好人要欢喜的多。
“你不是有事要去办吗?快些去吧。”桑娘推刘如安一把,刘如安嗯了一声,但并没立即走,桑娘的眼珠转了转:“你不走,难道不担心等会儿回去,你叔叔又要说你?”
“桑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刘如安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桑娘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却见刘如安已经转身往远处跑了,他知道什么?桑娘在思索,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做人就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太过瞻前顾后,谨慎并不是件坏事,但有时候,稍微有点出格,也是允许的。刘如安跑出很长一段路,这才扶住一棵柳树喘息,回头去看,苏堤上人来人往,柳树下的人那么多,看不出来哪一个是桑娘。
但刘如安晓得,桑娘一定是最美好的那个,若把西湖比你,也一样如此。刘如安心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接着刘如安就笑了,自己要努力地,努力地像桑娘一样,孝敬叔父但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已经不是孩子,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让叔父为自己操心,操心一举一动。
刘如安想着就继续往前面走去,不管有多艰难,自己也要告诉叔叔,自己的事情,该由自己做主了。
桑娘并没在西湖边徘徊很久,就回到客栈,客栈里这会儿热闹的很呢,吴氏见桑娘进来了,上前一把拉住桑娘就对众人说:“这就是我的女儿。”
又发生什么事儿了,要吴氏这样欢欢喜喜地说,自己是她女儿?桑娘的眉皱紧,就见苏叔父走上前:“我是特地来谢秦小娘子的。”
谢自己?看来这事情是真的了了,桑娘放心地想着,对苏叔父道:“不过一点小事,何足挂齿,小苏呢?”
“他已经跟他岳父回去了,林小娘子也一道回去了。”按说苏叔父也要跟着去提亲,但想着这边还是先来谢一下桑娘,处理那些小事情,那就说好了晚一天回去。
“恭喜恭喜!”桑娘听到这里,心头大石这是彻底落地了,还对苏叔父笑着道:“不过这饭钱房钱还是先请结一结!”
“双倍!”吴氏在一边接口,桑娘不由瞪吴氏一眼,不让她出来说话的时候她偏要说,苏叔父已经道:“应该的应该的,等定了日子,还要请您去坐上席。”
“这不过是说的玩笑话,何须双倍!”桑娘已经拿过算盘,飞快地算了算就对苏叔父道:“如数付了,至于等他们成亲,就要看我有没有空。”
“不管有空没空都要去,这一回若不是……”苏叔父此刻想来,才知道后怕,若不是苏莫及运气好,这会儿自己只怕要给他收尸,而不是在这忙着给他准备婚礼。
“都说必有后福。我瞧着啊,他定是有后福的人。”桑娘能看出苏叔父神情,又含笑说了一句,苏叔父也笑了,应酬几句,也就各自告辞!
桑娘送走苏叔父,回头就看见吴氏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桑娘看吴氏一眼:“看我做什么,你今儿的地扫了没有?”
“桑娘,我觉着,你有些不对啊!”吴氏的话换来桑娘另一个白眼:“什么有些不对?你啊,又想做什么坏事了。”
“我怎么敢做坏事呢,要知道,我现在的衣食不都在你手中?”一想到这点,吴氏就有些憋屈,自己是继母,是娘,为什么衣食偏偏要落在桑娘手中,而不是做娘的反过来拿捏女儿。
桑娘看着吴氏,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既然知道这些,那又要和我说什么呢?还不快些去帮忙?”
“桑娘,桑娘!”吴氏还要再召唤桑娘,桑娘却做出一副不理吴氏的样子,吴氏只能转身离开,这个桑娘,自己总有一天能拿到她的把柄,把权给夺回来,想想方才苏叔父本已经答应要付双倍的饭钱房钱,吴氏就感到肉疼,双倍啊,为什么不收呢?难道桑娘就这样放着双倍的钱不要,而只算了最少的钱?
桑娘才不去管吴氏在想什么,她只要一想到刘如安,唇边就现出甜蜜的笑,刘如安真是个呆子,怎么会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呢?还有,他看见自己笑的时候,就更呆了,这样的呆子,为什么会去读书,难道不是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