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姑爷家穷,当初也不会结这门亲,若说后来败家,只要改好了,那陈家把他们两口叫回家中,自然也有饭吃,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伙计晓得桑娘为什么问这些,只摇头:“我也不晓得姑爷家是做什么的,只是原先有人来说媒,说这家很好,我们东家去瞧过,说确实不错,今年初把我们家小娘子拿去嫁了,这才嫁过去不到半年,就闹了好几场。”
不到半年就闹了好几场?这夫妻之间,为了什么闹,桑娘还没问,伙计就连连摇头:“为了什么闹,我也不晓得,只晓得我们娘子往那边跑了好几次,说都是被媒人骗了。然后就是今日的事情,到这会儿都没回来呢。”
桑娘晓得从这伙计口中问不出什么,刚要走出铺子,伙计就叫了一声:“我们东家回来了!”
桑娘转头,见陈四娘和她夫君陈掌柜,还有她女儿都走进来。陈家女儿比桑娘大了一岁,生的姿容美丽,因为陈四娘只有这一个女儿,备受疼爱,显得比桑娘娇柔多了。
桑娘叫了声姐姐,陈家女儿眼圈一红,竟是要哭出来的模样,陈四娘已经对女儿道:“休要哭,这会儿许你暂时跟我们回家,等到明日,定会当官断了,你跟我们回来,爹娘这一回,定不会把你胡乱嫁了。”
陈家女儿眼圈红的更厉害了,陈四娘叫出家中走使的婆子,让她把女儿扶进去,这才对桑娘道:“桑娘,今儿多亏你找了小刘先生写了那个陈情,若不然,我们两口就……”说着陈四娘眼圈一红,竟像也要哭出来的模样,桑娘晓得陈四娘又不是林安人那种身居内宅不出门的女子,也是见惯世面的,怎么这会儿竟然也要动不动哭?
桑娘心中十分奇怪,但还是对陈四娘道:“婶婶您先不要哭,这个功劳,不是我的,是小刘先生的。”
“哎,桑娘啊,这件事,我们也真是,真是……”陈掌柜也长长叹气,女儿婚事不谐,做父母的怎么会不操心,原本想着当官断了,到时候女儿还能再嫁,谁知这家人却要做出先把自己两口给告了的事情,只怕,只怕。陈掌柜在那愁眉苦脸,虽说他想到女婿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这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娘家父母再有多少不舍,还是要费尽周折才能把女儿给叫回家中。
“你也不要只唉声叹气。桑娘,今儿虽说我们暂时得以回家,但这事情,还没有完!”陈四娘晓得桑娘素来聪明伶俐,自然信任她,桑娘一听就晓得这是要和自己说说这件事的始末。果真陈四娘开始说了,这件事的开始,的确是如媒婆所说,陈四娘也去邱家看过,见住着三进院子,家中有丫鬟婆子,总共七八口人使唤,邱五也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叔叔做主,说到彩礼嫁妆,邱家更是表示只要女儿好,这嫁妆一事也不去争。
陈四娘见对方这样好,定下婚事,因着独养女儿,那更是没有怠慢,陪嫁的东西,在这样人家,也算尽心尽力。谁知嫁过去才三天,叔叔却说邱五已经成亲,该分家了,让他们两口搬到外面小院子去住。虽说这算翻脸,倒也常见,于是陈家也就忍了!
陈家女儿素来娇养,家里也有婆子做粗活,自然是不擅长那些柴米油盐的事情,初初还好,女婿还肯帮忙,等过不上一个月,女婿就怨声载道,抱怨岳父母养的如此娇惯。陈四娘没有法子,也就让家里的婆子时时过去帮忙。眼见日子渐渐能过下去,谁知这女婿过不了两个月,就不安分守己起来,都说男子汉要养家,他呢,索性去招揽了些赌棍,在家里日日赌钱,抽水来过日子。
陈家是安分守己人家,哪见过这等架势,陈家女儿自然要说说丈夫,初时还肯听说,后面就夫妻之间日日吵嘴,婆子忙去禀告了陈四娘,陈四娘又赶过去安抚女儿。谁知后面女婿又变本加厉起来,竟然还要和女儿索要嫁妆,说既不许他出去赚钱,那自然只有拿嫁妆来养家。
陈家女儿本不愿给,哪晓得就被他扭开锁匙,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摸出一空。陈家女儿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了法子,把陈四娘请过来,哭哭啼啼只是不愿过下去。原本陈四娘是想着要安慰女儿,谁知见了这等情形,也就要收拾女儿回家,并要女婿把花了的嫁妆都给还回来,谁知女婿反而到了官府要告上一告。
陈四娘说的泪水涟涟,对桑娘道:“桑娘你瞧,我家是做了什么孽啊,竟然遇到这等事情,原本还想去找他叔叔说一说,谁知全家都不在了,只剩下这个孤身在这里。这会儿还和什么街上的地痞有勾结,桑娘,明日若他们再造出什么谣来,我可,可怎么办啊!”
桑娘听完陈四娘说的,连声安慰,陈四也已经在旁叹气:“这会儿我只觉得这一家子的举动处处都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却想不出来,桑娘,你比我们聪明,你仔细想想吧。”
桑娘也觉得处处不对劲,只是这纷乱之时,难以想出法子来,只能对陈四娘道:“婶婶,你们先进去安慰安慰姐姐,我先回去客栈料理料理事情,说不定明日就想起来了。”
这样也好,陈四娘谢过桑娘,桑娘也就起身告辞,刚走出铺子,就听到里屋传来女子的哭声,桑娘不由叹气,陈家女儿没出嫁前,桑娘也曾见过她,那时十分羡慕她爹娘疼爱,不似自己,父亲死后,样样都要自己做主,还要防备吴氏,竟已经忘了,少女模样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陈家女儿落到这等地步,好好一个女儿家,不过出了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桑娘!”刘如安的声音在桑娘面前响起,桑娘抬头,见刘如安笑盈盈看着自己,桑娘不由也笑:“你怎么来了,难道你不怕……”
“我是想来问问,陈家的事情怎么样了?”刘如安和桑娘并肩走着,桑娘把陈家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刘如安已经道:“竟然有地痞上你店里闹事,桑娘,你觉不觉得,也许……”
也许什么?刘如安没有说完,桑娘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偶然想起,却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桑娘,我平常读书,也曾读过一些闲书。”
两人说话时候,已经走进了客栈,吴氏看见桑娘和刘如安并肩走进客栈,眼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桑娘真是一个不懂事的,眼中只有这个穷的不行的穷书生,要晓得以桑娘相貌,那可是一大笔银子。
吴氏心中抱怨着,但面上却不敢露出来,还对刘如安笑:“小刘先生,都许多日子没见你了。”
“是,叔叔让我安心读书。”刘如安也晓得吴氏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生性温柔,自然不会和吴氏有什么纠缠。
“既然你叔叔要你安心读书,你就该好好在家读书才是。”吴氏又不阴不阳说了一句,桑娘已经皱眉:“你店里的事情都做完没有,若没做完,那就回去继续做,怎么管小刘先生来做什么?”
吴氏心中又在怒骂桑娘,但还是乖乖地离了柜台,往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