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又说了几句,刘如安给陈家又写了状纸,眼见此刻天已经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刘如安也要告辞,陈四两口千恩万谢地送刘如安出去,桑娘站在客栈外面,看着刘如安背影,原先觉得他柔柔弱弱的,怎么今儿却觉得他比平常伟岸许多?
刘如安本已远走,到了岔路口却似心有灵犀一样,回头看向桑娘,客栈的灯笼照在桑娘脸上,刘如安只觉得桑娘格外好看,这个世上怎么会有桑娘那么好的人。
“看什么看,人都走了。”吴氏又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对桑娘不屑地说着,桑娘回头看着她:“你管我看谁呢!”
“桑娘,我和你说,你也不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已经去打听过了,你的婚事虽然难了些,但并不是没人愿意娶你,比这小刘先生好的人多的是,你又何苦只和他天天在一起。”
吴氏这会儿的确有些懊悔当初在邻居们面前放流言,现在桑娘无人敢求娶,而敢求娶桑娘的人家,吴氏也不敢去和他们罗涅。
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做的和缓些,不管怎样,吴氏现在晓得,自己还要靠桑娘过一辈子,至于柳娘,嫁到了王家就跟没有了自己这个亲娘一样,一心只趋奉她的婆婆,想着早点生个儿子下来,好在王家站稳脚跟。
“这和你有什么相干?”桑娘叫过伙计,让伙计上着门板,自己又端着灯,四处去照照,免得有什么遗漏。
桑娘去后院,吴氏就跟在她后面,去厨房,也在那唠叨:“桑娘,桑娘,我这并不是害你,你这么好的模样,哪能一直在客栈,总要找个好女婿,才算对得起你自己。”
“好女婿?”桑娘从厨房走出,把手中的灯放在窗台上瞧着吴氏:“你这会儿怎么又变了一个说话,早先你不是恨不得我去死吗?”
这?吴氏愣了一下就笑了:“你总是我的女儿,就算你不认我这也是事实,况且以后我还要靠你过日子,桑娘,桑娘,若你嫁个好的,我也能沾一沾光,若你嫁了个不好的,那我也就哭死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的你自己。”桑娘取了灯就往楼上走:“我的事儿,不用你管,你还是好好地过自己的去。”
见桑娘上楼,吴氏气的双手叉腰,这个桑娘,现在更是听不进自己的,竟然连这样的事都不让自己说话,以后自己的日子,岂不会更加难过。
吴氏还在那想,桑娘已经从楼上低头看着吴氏,见吴氏在那双手叉腰,桑娘不由冷笑一声,这声冷笑传进吴氏耳中,吴氏忙把手放下,灰溜溜地回自己屋里。
桑娘进了自己屋,把灯挑明,在镜前卸起妆容来,镜中女子肌肤白皙,眉眼带笑,桑娘知道别人都说自己是美人,可是在刘如安心中,他是怎样想的?桑娘用手抚摸自己的脸,刘如安手心的温热似乎又出现在手上。他真是太害羞,太爱脸红了。这样的男子,不晓得什么样的人才会配得上他!
他是这样好,身虽柔弱,却侠肝义胆,这样的人啊,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才能配得上他。
桑娘想着就把镜袱放下,不要去想了,早先不就想好了,守着这客栈,一辈子也不嫁,等年纪大了,就收了客栈拿了银钱去入道。怎能委屈刘如安在这小客栈中,过了这辈子呢?桑娘悠悠叹气,关上窗就去床上躺下,以往躺上床就能睡着的桑娘,今日却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刘如安在面前。
桑娘,你春心动了,这是要不得的。桑娘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起身拿起盆里的冷水就往脸上泼,好让那种热辣辣的感觉消失。不知道刘如安这会儿在做什么?桑娘低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影子,不晓得他是无心呢还是有心?
刘如安回到学堂,刘叔父还没有睡,只问过了刘如安几句,也就让他赶紧歇息,刘如安一路上打点的要如何应对叔父的话,全没有了用处。心中暗叫侥幸,也就洗了手脚睡下,却不知道刘叔父在另一边皱眉叹气,孩子大了,关不住了,可是这孩子,也不能关一辈子,他总会长大,总会飞翔。
刘如安躺上床,却觉得自己手心有什么热辣辣的,想起来了,这是方才抓住桑娘手的那只手,桑娘的手真滑嫩,比最好的豆腐还要滑。呸呸呸,不能去这样想,桑娘是这样好的人,自己又这样穷,和叔叔两个人不过勉强过日子,再添上一口人,怎么才能养活呢?而且成了家,那就会有孩子,吃饭的嘴一下就多起来。
想到孩子,想到是自己和桑娘的孩子,刘如安就再睡不着了,索性坐起身,抱着膝盖在那想,自己和桑娘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是男是女,会不会格外美丽。
“如安,你还没有睡下。”刘叔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刘如安急忙应是,走到门前打开门:“是,叔叔您也没睡吗?”
“我本来打算睡了,却听到你屋里虽黑着灯,但有动静,想想不放心,所以来问你。”刘叔父端着灯走进屋子,把灯放在桌上,看着侄儿:“如安,方才你回来,我并没有细问你,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要怎么对待你。”
“叔叔对如安很好!”刘如安十分诚恳地说着,虽说侄子犹子,但天下多少做叔叔的因为侄儿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格外对他们不好。而刘叔父,却把刘如安视若亲生,教他读书,供他吃穿。刘家叔侄的日子,虽然淡薄却十分温馨。
“我晓得,不过你年龄渐渐大了,再不像你小时候一样了,我记得第一回见你,你才三个月大,我把你一抱进怀中,你就不哭了,只是在那啃着拳头看着我。”刘叔父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孩子,那个小小的孩子,被锦缎包裹着,被送进自己怀中,要自己照顾好的时候,也就和刘如安那时候差不多大,只可惜,可惜……
刘叔父长叹一声,刘如安并不晓得刘叔父为什么叹息,只对刘叔父道:“叔叔,如安那时候是不是很难带?”
“不,我只是想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如安,若你爹娘还在,看到你这样大,他们会十分欢喜。”刘叔父的话让刘如安的眼圈红了红,刘如安记事时候起,就跟在刘叔父身边,懂事后问起父母,刘叔父只说父母都是染急病去世的,临终托孤于刘叔父。
刘如安也晓得这是常事,担心自己问多了,刘叔父伤心,因此并不敢多问。
“如安,你的父母,他们是对好人。”刘叔父见刘如安眼圈红了,安慰地说了一句,刘如安点头:“我的爹娘自然是好人,叔叔,我想问问,我爹娘长的什么样子,为什么我们不在家乡,要来行在。”
这些刘如安小时候也问过刘叔父,刘叔父当时只说等刘如安大了再说,现在刘如安自觉自己已经长大了,当然毫不顾忌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