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死死地拉住桑娘的裙子边缘,在那苦苦哀求,她知道桑娘口硬心软,也知道桑娘比自己善良,桑娘低头看着柳娘,嫁到王家这几年,柳娘的日子看起来过的并不像外面人传说的那么糟糕,起码她比原先要好很多。
桑娘伸手挑起柳娘的下巴:“你别来求我,你回去求你公公去!”
“桑娘,桑娘!”柳娘听到桑娘肯理自己,心中已经开始欢喜,晓得桑娘会软化,更晓得只有自己苦苦哀求,桑娘才会答应,因此柳娘神色暗淡地说:“桑娘,我公公已经说了,若我娘不从牢里出来,就不许我回去王家。桑娘,我已经没有去处了,若你不肯,我,我只有去外面投钱塘江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是吴氏惯用的把戏,柳娘随她,也用的十分纯熟,桑娘看着柳娘,晓得她为什么会在王家待着,毕竟王家再怎么对她不好,她也使奴唤婢,日常供给王家也没有那么吝啬,对她来说,只要熬上几年,有了儿子,那就是熬出头了,至于说受一点口头上的责骂,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桑娘见柳娘不走,索性自己往外就走,见桑娘走了,柳娘哭的更加伤心:“桑娘,桑娘,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啊!”
桑娘走下楼,在井里打了盆水洗脸,就见婆子过来,对桑娘说:“小娘子,外面的客人说,要离开呢!”
“客人离开,也是常事,你怎么这么神秘?”桑娘惊讶地问,婆子压低声音:“小娘子,你出去看看就晓得了。”
桑娘走到店堂,见柜台面前已经站了好几个客人,看见桑娘走出来,那几个客人就在那嚷道:“我们来行在做生意,千挑万选,是想挑一个好客栈,安安静静的,怎么你们家中,竟然出现背了贼赃的事情,是不是黑店?”
桑娘就晓得吴氏这件事不会轻易地过去,没想到这会儿就显出来了,桑娘只能微笑:“列位莫要慌乱,我家这店,在行在开了许多年,从没出过事情,列位都可以问问四周的。”
“那是原先,这会儿你们家的人,可是被关进了牢里,小娘子,就算你舌灿莲花,这件事你也不能否认!”有客人已经大声地喊出来。桑娘深吸一口气,看来,吴氏只能吃上一晚上的苦头,自己还要想办法把吴氏给弄出来。
桑娘说话的时候,柳娘已经缓步走到店堂外面,看着被众人围在那的桑娘,柳娘唇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母女名分,一旦定下就再也不能更改了,而桑娘,她就算是为了客栈,也要把自己的娘给救出来。
“列位,列位,列位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件事,并不是收买贼赃,其中另有原因!”桑娘也只能更大声地说话,好让客人们安静下来。
“原因?小娘子,你说说什么原因,难道说是栽赃陷害?若真如此,那明日我们若能见到吴娘子,就是你说的话是对的!”有个客人已经在那询问,桑娘闭了闭眼,如此看来,如此看来,自己也只能去把吴氏从牢里弄出来。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啊!
“小娘子,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你说的是假的?”客人们还在吵闹,桑娘已经沉声:“自然不是假的,这会儿天色已晚,等明儿我再想办法!”
桑娘说了这句,才有客人散去,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一束夕阳照进店堂,桑娘看着这束夕阳,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柳娘站在那里,并没有上前。桑娘抬头看着她:“如你的愿了!”
“桑娘,你怎么能这样说,什么叫如我的愿了?桑娘,你要知道,我的娘,也是你的继母!”柳娘时刻不忘提醒桑娘这件事,桑娘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自然知道,我的继母是你的娘,然而你仗着自己嫁出去,不管不问,把你的娘,推给了我,这会儿你又来装什么孝顺女儿?”
“我当然是孝顺女儿!”柳娘细声细气,只要能让桑娘答应把吴氏从牢里弄出来,受桑娘几句言语又有什么不可以?桑娘看着柳娘:“你嫁去吴家,真的是太好了。”
太好了?柳娘眨眨眼,就见桑娘往后院去,并在那吩咐婆子:“柳娘要住,不许她住原来的屋子,你给她开一间楼上的屋子,按最贵的价钱算她的房钱!”
最贵的价钱?柳娘登时就冲过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方才不是说了,你是吴氏的女儿?”桑娘冷冷地说,柳娘当然不能否认,桑娘低声:“那你当然知道你的娘做了什么?你这会儿,就该为你的娘赎罪。况且你已经嫁出去了,这里不是你的娘家,你的娘家,该是你爹爹那边。”
吴氏要再嫁,自然是在原来婆家存身不住,这才再走一步。柳娘都快忘记了自己父亲那边是哪一家了,听到这话就委委屈屈地:“我当日,是以秦家女儿的身份定的亲。”
“但你不姓秦,就别在秦家白吃白住!”桑娘说完就对婆子:“别忘了还有饭钱!”
婆子连连点头:“晓得晓得,饭钱,房钱,都要按最贵的算。柳娘,你要不要吃些茶饭?”柳娘当然肚子是饿的,但听了桑娘要算饭钱,就恨恨地:“我从没听过,回娘家还要算饭钱的。”
“这是我们小娘子吩咐的,你要不吃,我就收进去。”婆子说着就做个收拾东西的动作,柳娘被吴氏养的娇滴滴的,再说王家那边日子再差也比这边强,哪里能受得了饿,只能忍气吞声:“你别收起来,等我娘回来了,自然还你们钱钞。”
婆子这才把茶饭送到柳娘跟前,柳娘见这些茶饭还算干净,也还可口,默默地吃起来,她吃饭的时候,婆子在一边唉声叹气:“你也不要怪桑娘,我晓得你们姐妹们,是彼此不合的,但你也要想想,要不是你娘做了这些事情,桑娘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我娘对桑娘,也还好了!”柳娘晓得,不能承认吴氏对桑娘不好,自然是要一口否认,婆子听了柳娘的话就皱眉:“柳娘,我原先觉得你还算明理,怎么会这样,这样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明理了?”柳娘吃饱了,想着要去睡一觉,催促婆子赶紧去给自己把房门打开,婆子瞧着她:“罢了罢了,你就当方才是老婆子多嘴!”
桑娘听着柳娘和婆子的对话,突然笑出声,吴氏母女,永远都不会认为她们做错,只会认为是她们运气不好,这时候和她们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爹爹,你当初为什么会娶了吴氏,让这些事情变得如此复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吴氏?
桑娘这一夜翻来覆去,并没好生睡,等到天明起来梳洗完,就见柳娘坐在店堂里,看见桑娘走出来,柳娘急忙道:“你昨儿说过的!”
“我并没答应你,我答应的是客人们!”桑娘淡淡说了一句,柳娘嗯了一声:“不管你答应的是谁,横竖我娘今儿就得出来。”
“这样你才能回到王家?”桑娘张口就是这么一句,柳娘咬住下唇,没有否认。
看来自己猜对了,柳娘昨儿是被赶出来的,桑娘没有再说话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柳娘不放心地追出来,桑娘指指衙门方向:“我要去把你的娘给救出来。”
“那你,赶紧去!”柳娘可以算得上一个冷心冷肺的人,并不去想桑娘怎么样把吴氏给救出来,只担心桑娘救不出来。这样的人,配王家那种刻薄的人家,也算般配!桑娘心中想着,就往路上去,走着走着,桑娘觉得不对,自己怎么来到学堂边了?
桑娘不由停下脚步,原来自己心中还是有怨气,所以才想找刘如安说说,可是刘如安,他为什么要承受自己的那些不好的话语?桑娘站在学堂门口,在那左思右想,学堂的门却打开了,刘如安走出来,看见桑娘,他露出喜悦的笑:“桑娘,你怎么来了?”
“我!”桑娘欲言又止,转身就要往回走,刘如安上前拉住桑娘的袖子:“桑娘,你别走!”
桑娘抬头看向刘如安,太阳这会儿刚刚升起,刘如安的眉眼在太阳光下,显得多么英俊,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为什么他要为了自己各种奔忙。
“昨儿,客栈里的人说,若吴氏真的收了贼赃,那他们也就不敢住店了,所以我要去把吴氏接出来。”桑娘低声说着,刘如安已经点头:“我想就是这件事,外人不明白内情,定然是会连累你们客栈的。”
“我本来想让她吃一个教训,谁知道,还是……”桑娘长长叹气。
刘如安轻声说:“人在这世上,就是会如此,桑娘,你不用担心,你这么好,定会想出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