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短箭正好处在手边,云舒听得出颜景泽话中的责怪,触及箭身之时,被白手套夺去:“此箭有何独特之处?”
幽幽药香由近及远,他执在手略略观看,她在他腿边道:“不是箭有独特,而是能射出这支箭的人。”
姚汜在一旁提醒:“刺客是谁尚未可知,又能知晓何独特之处。”
“王兄不知晓是王兄眼界窄……且听便是了。”姚瀛立时给他浇了盆冷水。
“夫人是指那个伶人?”
“是的皇上,臣妇虽不能见殿内格局,但请皇上容臣妇猜上一猜,那伶人定是貌美无双,瑶琴傍身,款款落座于堂下左侧,接近皇上的一处台阶旁。”
姚深看向那处,目中流光四溢,“夫人是如何判断的?”
“首先第一个中箭的是睿王妃,今日是睿王夫妇大婚,他们的座位在堂下右侧的首位,臣妇在同一侧的尾位,当时箭来得迅速,若是自臣妇同侧射出的,臣妇必定能觉出风声,而事实却是没有……所以那箭必定是从对侧射来的。”
左聿说:“那也仅能辨出对席,较准确来说还有些来去。”
云舒的声音轻柔若风,花蕊纷飞般飘进左聿耳中:“此处,便要感谢国君的提醒了。”
“嗯?”
“方才国君援手,曾提起王妃是手背受伤,而王妃与国君一样,都是惯用左手,假设箭是从席尾射出,那伤到的就该是手指或者干脆只是击落酒盏,如何会刺进手背呢?”
“夫人分析的……很有道理。”
“不错……”姚深也赞同,“不过……仅仅知晓伶人的位置,又有何用?”
“当然有用,伶人会被安排在那处,除了方便她行刺皇上之外,更方便那始作俑者随时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有了云舒方才的分析,在场众人都能自行回忆宴饮时的格局,就落坐的方位而言,最方便监视的位置不就是……
姚瀛探问:“难道是……”
“正是,那始作俑者正是殿下心中所疑之人。”
“可是为什么,那样他不也……”
“这正是臣妇接下来要说的。”
姚深生出几分不耐:“你二人又打什么哑谜,还不如实说仔细了。”
“父皇,此人身份不一般,众臣皆在的场合,说与不说还得听您的。”姚深暗忖都已几度被行刺,要说拿颜面与性命相较,真真是最无用的东西,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片时,他沉下性子来:“众臣皆在,事发戳穿才更无所遁形,朕命你说来。”
“儿臣遵旨。”姚瀛深沉冷硬的凤眸斜凝,锁在一旁静观热闹的某人眉间:“王兄聪慧,想必比本殿更早知晓真相了。”
“二皇弟是何意?”
“本殿体念沈夫人对王兄的敬畏之情,替其冒昧问一句,王嫂受伤王兄就在身侧,难道丝毫都没有惧怕吗?”
“怎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姚汜懒得与他绕圈,也知道他一向与自己都是死敌,今日之事能赖给他正合他意。
而后视线相汇之间有暗谋扭曲。
姚瀛阴笑悄然:“本殿的意思,为何那伶人在行刺父皇之前,还要多此一举的赏王嫂一箭?王嫂初来临安,可不至与她有什么仇恨吧。”
左聿明眼道:“那女子是为了睿王殿下。”
“是!”云舒紧随左聿的尾音,敏锐道出:“能知王妃是左利手,必定是对王妃有意了解过的,同为女子,她如此做来,一是震慑王妃,而是提醒睿王殿下……她的妒恨已难隐忍。”
姚汜被恼意染透,渐渐不冷静了:“一派胡言,本王与沈夫人无冤无仇,你如此污蔑本王究竟何故!”
无冤无仇是不假,不过她素来偏帮姚瀛,加之丧礼假意投诚之事,便也足以结下梁子了,非友即敌,谋利者惯来如此。
“是不是污蔑,现在也死无对证了。”那伶人在行刺当场便已伏法,自是不可能出来对质。
“那你还要怎样!”
“人死了,情却难消,王兄矢口否认与那伶人生情,可为何她所用瑶琴下方,会嵌有王兄贴身的佩饰呢?”
“你说什么?”姚汜暗看姚深之色,觉不出其尽信与否,但也不明朗。
“来人,把东西拿过来!”
云舒不敢确定,姚瀛是否提前与姚澈串辞,早有准备,还是只是兵行险招想诈一诈姚汜,然琴还没取过来,姚汜就慌了少许:“纵使有本王佩饰又如何?世间之大形似之物何其多,也不一定证明就是本王所有。”
此话已有狡辩之嫌,姚深自然要信三分。
待瑶琴取来,姚瀛命人从瑶琴底部剜出玉佩,姚汜一眼刮过,十分不屑:“本王还是那句话,若有人存心陷害,必是在细微之处都求相似,此种物证……根本没有说服力,儿臣相信父皇也不会信的。”
姚深目光摇曳,明显不信,但仅凭一玉佩也的确够不成定罪。
左聿笑意疏落,暗慨王妹大婚当日被揭出夫君通情伶人,多少颜面有损,他踱向姚瀛徐徐问:“本王看二殿下胸有成竹,应当还握有别的证据吧。”
姚瀛没有回应,对于姚汜的辩驳反显优雅,“千秋节那夜,本殿也曾说过与王兄相似的话,然王兄自己所言,可还记得吗?”
“你……”
“王兄是求父皇秉公降罪,半点没有给本殿辩解的机会。”
姚汜当然不会忘记,那是他打压姚瀛的开始,如何趁火打劫,如何添油加醋,那般的乐此不疲,他怎会忘记?
他一怔,即刻面露恍然:“原来你……”下一刻转向姚深严辞抱屈:“父皇,二皇弟这是公报私仇!那玉佩是儿臣的不错,但一定是他记恨儿臣,故意偷了这东西来混淆视听的,您千万不要被他蒙骗了啊!”
“哈哈哈……”
“你笑什么!”姚汜怒言相向泰然吟笑的姚瀛,斥他不止,横眉立目:“好大胆子,竟敢在父皇跟前失仪……”
“本殿在笑王兄……作茧自缚却还不自知,哈哈哈……”
“什么……你什么意思!说清楚!”被无端嘲讽的姚汜无疑恼意遍野,再看余下之人,个个神色讳莫如深,这更让他觉恼中带慌,一下便没了主张。
姚深展现的难堪已很耀眼,几乎在同一刻,脑中所有零碎的事件都能串起了。
云舒找准时机,亲手击碎他可怜的愚蠢:“还请睿王殿下恕罪,方才一事,只是臣妇与二殿下略施小计,可惜的是您并未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