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恍惚惚地开着笨重的帕萨特，出4S大门的时候，差点把站在路边的裴之鉴给撞了。
他已经把车叫助手代驾回去了，这会儿也不客气，拉了副驾驶坐进来。
“你干嘛？想弄死我啊？”
我摇摇头，木然垂手按在方向盘上。
我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因为开着唐明哲的车，人也像他似的丧心病狂了吧。
“你别开了。”裴之鉴去抢我的方向盘，我不给。
车子摇摇晃晃的，在尚未来临的下班高峰里，扭曲得很嚣张。
“我让你别开了！你不要命我还要呢！”裴之鉴咔嚓一声扳了手刹，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哦不是，泄的不是气，是泪。
我的眼眶再也容不下一点坚强。
这些日子以来，我与唐明哲一家人斗智斗力、盘旋在小小的胜利里沾沾自喜，乐此不疲。
我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场比谁奸比谁阴的离婚抢钱战。
可是当我父母的死因开始迷离，我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正三观都成了狗屁。
难怪有句话说，卑鄙是卑鄙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的墓志铭。
我斗得过他们这群魔鬼么？
虽然我依然可以骗自己，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也许唐明哲不是故意隐瞒车子有安全隐患的？也许他真的太忙太辛苦，忽略了？
好，就算他爱的是纪恩婷，就算他们珠胎暗结又不愿净身出户。这一切都OK，谁叫人家才是真爱？
但是我父母，终究是拿他视如己出的啊！
他是怎么下得了手，怎么布得下局！
我哭了好久，没能说出一句囫囵的话解释给裴之鉴听。
直到车窗外的夜幕已至，直到星星比泪水更明澈。我仰起脸，从男人茶色清冷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不一样的决心。
“裴之鉴，能帮我一个忙么？”
“你终于主动开口求我了？”男人脸上冷冽，手心却渐渐有了温度。
我挑了下唇：“我想回江城医院。”
“做高管么？”
我无力跟他调侃：“护士。”
“那你何必求我帮忙？江城医院每年护士的流动比是12％，你想进来，投职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我怀疑我父母的死另有蹊跷，我得回到江城医院。”
“如果你父母是被人害死的，那你一个小小的护士置身回去调查，你想过后果么？你还有女儿。”裴之鉴的话虽然冷硬，但提及心心的那一瞬，我们两人的目光都有柔和。
这大概是通为人父母的彼此，应用的默契吧。
我跟他一样，都强硬，但也都惜命。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把它形容的像陆三爷的‘醉猫’一样恐怖。”我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将凌乱的头发重新梳理好。
“有利益纷争的地方，水就是黑的。”裴之鉴点了一支烟，我像麻痹了心性一样，竟然有种冲动想要凑上去吸两口。
他把我拦开了，烟蒂顺窗而撇。
“回去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裴之鉴说。
“你说。”
“先跟唐明哲离婚。”
我惊讶。
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我跟唐明哲离婚也已经板上钉钉了。但我真的很奇怪，我的婚姻为什么会成就他开价的条件呢？
“我那个养子，多半是唐明哲和我表姐私生的。只要我拿到验血报告，光重婚诈骗罪这一条，就足够赶他净身出户的。
这个婚，我离定了。”
“先离了再来医院。”裴之鉴嚼了一颗口香糖，看来他烟瘾不重，且十分自律自持，难怪三十来岁的年纪还能保持一口健康漂亮的白牙，咬苹果都很帅气。
“为什么呢？”我忍不住纠结追问。
“因为江城医院是我的地盘，你来了，我就要罩着你。离了婚，我才名正言顺。”
我：“！！！”
后来我们没再说话，他也没问我还要不要去裴伯家吃饭。
将我赶到副驾驶上，他亲自开车。来到贝卡璐幼儿园门口，裴之鉴叫我下来。
“去看看女儿吧。也许你会想跟她呆一会。”
“谢谢。”我跟裴之鉴道别：“跟裴伯说我这两天有空就去看他，不过以后我……”
我想说我要回医院上班，大抵没有太多时间再来这里了。
不过裴伯的腿早就好了，呵呵，老人家太容易寂寞，总喜欢身边有人说话。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还是会见到他。”裴之鉴的话让我的心情好不起来，我是医护人员，见我不是什么好事吧！
“我爸当初不是跌倒，是骨癌。发现得早，化疗效果还成，做了个外股骨头切除才走路困难的。
但这个病，时间不会太多了。”
“什么……”
我见惯生死，但我不会习惯漠视生死。
裴之鉴说完就走了，也没陪我进去顺便看桐桐。
他的背影融在车水马龙的夜色里，与霓虹相比，衬着暗阴。与繁华相比，托着孤寂。
但我突然就有一种很想与之比肩的冲动，就好像跟在裴之鉴的身边，多高的地方都不会害怕。
我陪着心心一块吃了晚饭，桐桐也一起。
裴之鉴说的没错，无论心里有多扎，看看孩子眼睛总会瞬间治愈。
回家已经快九点了，路上我接到了警署的电话。告诉我后天一早就能放唐明哲回来了。
我说好啊，那今晚不行么？
“他毕竟涉嫌嫖娼或非法同居，拘留三天是要的，除非你们家属愿意过来交一下保释金，可以提前领回去。”
“保释金啊？”我问多少钱。
“一千二。有发票，有备案。”
“太贵了，那让他呆着吧。”我假装信号不好，挂了。
回家见灯还亮着，我婆婆坐在客厅等我。
“恩柔你怎么才回来啊？怎么样，明哲那边有消息了么？”
“嗯。快了，警察说后天就能回来。”我实在是不怎么想跟我婆婆多话，更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风吹过的泪痕。
我只想让她们都滚，永远滚出我的生活，我的房子。
但在此之前，债要偿，血要还。
洗好澡回卧室，我看到手机上有条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