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一千两百米的灰岭位于皖鄂交界，相对整个大别山区而言并不出名。
杨戈拿到手的简易地图上唯独提了个名字，其他描述不详，倒是王新海事前做过功课，却也只知道这个山岭地形复杂，算是驴迹罕至的地方。
到了黎明时分，已经下了半宿的暴雨终于暂停，可天色依旧阴沉。
“小心点，走我踩过的地方。”杨戈提醒了一声，心里也重新对王新海所描述的地形复杂有了新的认识。
五十度左右的山体坡度，再加上脚下越来越多的碎石。不用说一般人，哪怕是户外经验的丰富，身体素质不错的驴友都不一定能吃得消。
然而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石头上的苔藓被暴雨淋湿，几乎连脚都搭不住，更别说速度了。
“嗯。”
丢了装备的王新海应声，朝身后看了眼道：“追兵怎么办？”
杨戈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先不管他们，上山再说。”
昨晚的事情应该算是他个人的一些恶趣味，纯粹是想要恶心一下那个冯志才。
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就已经发现了追兵的存在，心里却是根本想不明白对方的目的。按理来说，发生了昨晚那样的情况，这支部队应该奉命撤退休整才对，怎么会追上来？
难道是想报仇，或者没接到命令？
杨戈虽说不介意来一出赶尽杀绝，可又觉得拖延太久，有些浪费时间，而且事后也不好向朱卫江交代。
至于愧疚心理，他自然是半点都不会有的。
眼下只是演习，即便是死了，也还有重来的机会。倘若真的到了战场，谁又能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不过他倒也知道昨晚情况特殊，自己若是想要真的啃下这支队伍，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甚至连他都可能伤筋动骨。
……
快行至山顶，雾气逐渐转浓。
站在能见度不足两米的山顶，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便是呼啸而至的罡风。
杨戈两人并不清楚，哪怕是一些专程到大别山徒步的驴友也会刻意绕开灰岭，选择其他的路线。路不好走是一方面，山上遍地的碎石以及常年笼罩山顶的浓雾则是更重要的原因。
走在前面的杨戈不得不放缓脚步，十分谨慎的向前摸索。
脚下湿滑的石头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个个天然的陷阱，让人防不胜防。要是在这里崴了脚，都不需要身后的追兵过来，唯一的方法就是主动向对方开口求救。
找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任何参照物，杨戈转身问道：“有没有指南针？”
王新海摇了摇头道：“都在背包里，昨晚跑的太匆忙，没顾上拿！”
“在这里等我。”
杨戈将枪端在怀里，交代一声后，转身折返了回去。如果有人细心留意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杨戈返身的每一步几乎都踏在了自己之前过来的时候留在石头上的脚印上。
他已经猜到了王新海的身上带着定位装置，否则自己的位置以及动机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不过这既然是朱卫江的安排，肯定有对方的用意，他也不打算甩开对方。
……
踏上灰岭，一直跟在杨戈后面的王成看了眼身前雾蒙蒙的一片，表情严峻。他们虽然在半山腰雨停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留下的痕迹，可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追得到对方？
如今还没有真的遇到对方，自己的人就已经有六名因为扭脚而失去战力，假如在这个时候对方杀个回马枪，自己的人想躲恐怕都没有地方躲。
“报告！”
一直负责盯着目标定位信息的通讯兵返身跑回王成身边，开口道：“目标停下了，距离一千米。”
王成立即出声，“找掩体，警戒！”
尽管已经用掉了浑身力气，可王成的声音却也根本没传出去多远，几乎在他出口的瞬间，声音便被山顶的狂风卷走。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
子弹并没有伤到几个人，反而是因为碎石的关系，又有几名士兵扭到了脚，惊呼声此起彼伏。
王成躲在一个堪堪能充当掩体的石头旁边，示意手下退后。
听到身侧响起一阵几乎微不可查的脚步声，王成立即举枪转身。正要扣动板机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枪管也同时被对方攥住。
哒哒……
枪是响了，子弹也的确射出了弹膛，但枪口却被对方给抬了起来，并没有击中对方。王成抽了抽枪，发现根本敌不过对方的力气之后，十分果断的弃枪，虚步挥拳砸向了对方。
军事演习中，短兵相接的机会不能说没有，却也十分罕见。有了昨晚的事情，他很快便意识到对方是过来抢枪的，自然也就不打算让对方如愿。
见对方躲过了自己的拳头，王成立即抬腿提了过去。
眼前这个他刚看清模样的男子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可是对方非但没有闪躲，反倒和他一样抬腿，摆出一副想要硬碰硬的架势。
王成的嘴角翘了起来，眉宇间露出了隐藏不住的悦色。这还是他自打昨晚丛林战之后，第一次在脸上露出笑意。
他并没有轻敌，甚至也没有觉得自己有稳赢的可能。不过他对自己的搏斗能力还算有些自信，觉得拖住对方不算是什么难事。只要自己的手下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那么对方就无路可逃了。
王成并不算聪明，刚参军那一阵训练科目想要达标都很勉强。军体拳的动作别人两个月都会的差不多了，而他用了五个月时间才刚刚学会。
他学习的过程很枯燥，只是单纯的对着沙袋出拳出脚，最后硬生生的将军体拳每一招都背了下来。熟能生巧，或许也是这样的缘故，一套简单的军体拳应是被他使得运斤成风。
如果那个被杨戈起名灰熊，同样也参加了这次军演的黄峰会看到，一定会对王成投以同情的目光，甚至将其引为知己。
因为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觉得，甚至有些不够磊落的想到以车轮战的方式对付对方。但无一例外，最后受伤的人都是他。
在两人腿部接触到的一刹那，王成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他觉得和自己腿部接触的似乎并不是人腿，而像是一块装甲车上的钢板。
忍着腿上的痛感，王成收腿回来之后一个仆步，直接挥拳撩向杨戈裤裆。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做出这个动作，只是因为退部太疼，生生坠了下去。于是他索性也就顺势而为，再次挥拳过去。
许多人质疑军体拳的用处，觉得这套有些类似体操的拳法实战作用并不大。实际上这套拳法只要运作得当，杀伤力并不见得比一些传统拳法小，而更为难得的是，军体拳要简单易学的多。
能和王成在灰岭交手的人除了杨戈又会是谁？
面对这样阴险的套路，杨戈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由衷的露出了一丝赞赏之意。
他后撤一步，闪开了这招仆步撩裆之后，本来还打算再和这位中尉男子过过招。见对方身后出现了一个持枪身影，他只能作罢，随即笑着跃开，消失在了浓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