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常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又要赶她走了。
“那以后呢？”
“以后，也不许再来。”
“可----”
“没有可是，也没有为什么。”
长思殿建造占据地利，取宫闱中心最高处为卦心，四角飞檐端坐就只瑞兽。瑞兽宝玉制成，吐纳瑞气，镇妖安宅。
以长思殿为中心，其余各宫苑星布四周，宛若众星拱月。这全天下最讲究的宫宇，愣是没能镇住妖精。
长思殿顶，年轻的帝王换下了龙袍，卓然立着。天下细微藏于心，宫闱院落收于眼底。
殿前白沙之上，玉兰成林。
奚昀就知道，被他赶去末园的东西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这不，她正在下面，一个人围着长思殿转悠。他居高临下，看她果然渺小得石子一般。
帝王自小就果决。指间纵有千万人的性命他能利弊权衡，当机立断。哪怕是他自己的性命，他也知何时该舍。
赶她出去，是因为难得有他拿不定主意，犹疑不决的时候。今日，她已卷入奚靖宸和奚昊宇之争。哪怕她并不自知。朝上各方心思细微，秋毫之差，就是满盘皆输。
这么会儿功夫，那小石子已经围着长思殿转了两圈了。她推了两下殿门，都未推开。
“果然是不让我进去了-----”
小姑娘一般气得将脚一跺，站在门口委委屈屈。
奚昀站在长思殿顶，看她从阶上下来时候那沮丧样子，轻咳一声。
月常听见声音，回头一瞧。看清了檐上人。
“奚昀！”
喊完他，月常又忍不住看长思殿四周，好像看他是怎么上去的。
长思殿四周并未有通阁能通到屋脊上。
檐上落下一个人来。身影如鸿，宛如月中来。
月常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被人轻轻带起。片刻，双脚在落下的时候，她已经在长思殿顶上了。
眼下一片灯火错落。
奚昀说，“快下雨了。”
“你胡说，明明是晴夜，怎么会下雨呢？”
脚下，星辰坠落，染了人间的颜色，就成了这片夜色灯海。
“奚昀，你看，你看-----”
小石头眼睛被映照得晶亮亮的，在他身边雀跃，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小心些，若是掉下去，将自己摔碎了，朕可不管。”
月常看自己身边的男子，一身泠然。他虽是这偌大宫宇和天下的主人，可此时的他却不像个皇帝。依旧让人敬畏，可不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
到底是什么，月常说不上来。
“我结实着呢，哪有那么容易摔碎。”
奚昀并未看身边的小东西，只说，“是么。”
月常忘了他帝王的身份，也忘了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违逆他的意思。
下一刻，那小石头被人拦腰拾起。不过瞬间，又被奚昀从长思殿顶上丢下来。
这妖精也有没本事的。
月常只道自己倒霉，今日丢人事小，丢命事大。也不知道自己若是碎了还能不能活------
“救，救命啊-------”
朝会殿前，奚靖宸倏地睁开眼睛，不由往长思殿方向望。他好像听见了那小丫鬟的声音-----
檐牙高啄，他只看见从长思殿顶急速掠过一抹白影，惊鸿一瞬，霎时间又不见了。伸手矫捷迅敏，有些像他九哥。
奚昀将那石子轻易丢下，又轻易接在怀里。
月常已经脸色发白。
快要落地之时，她只觉得腰上缠了一条什么，将她往奚昀怀里带。
下来她才看清了，自己腰上缠的是他的束带。白天被她系成蝴蝶结的那条。
“吓傻了？呵，样子可真丑。”
月常才不在乎自己丑不丑的。反正他从未觉得她好看不是。镜子她自己也照过了，知道自己是幅什么样子。
“奚昀，你小气！一点都不像个皇帝！”
就因为她给他系了个蝴蝶结，他就将她从房檐丢下来。
清脆的声音带着些愠怒，弥荡在夜色里。
奚昀看那张煞白的小脸，问她，“小石头，若是注定粉身碎骨，你还会不会跟着朕？”
他是皇帝，天子瑞气，普天之下，只有跟着他才会丰衣足食，怎么会粉身碎骨。月常一时没想明白。
奚昀看那一张小脸阴晴不定，似在权衡利弊。
不过片刻犹豫，月常立刻被人狠狠扔在地上。
“哎呦！”
泥土里出来的玩意儿，变得娇气气的，已经禁不起摔打。
等她从地上起来，眼前已经没有奚昀的影子了。长思殿门紧闭，她依旧没能进去。
先前她能进去，不过是那帝王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