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中的蛊并不是云安的,其实在第一个太医去看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医学界能涉足的事儿了,这蛊在全云安也就见过一次,好像是进贡而来,在一个小的玻璃瓶子里,约莫是一只苍蝇大小的肥虫子,指头般粗。
那时候云安朝的国师是南知行的父亲,被叫去见了那只蛊,上贴了纸条,胎蛊。只需在花烛夜,将这虫子一起送进女人体内,他日女人怀孕,轻则堕胎身亡,重则蛊吃胎,诞蛊。
皇后初知道的时候,险些吓疯了,她以为自己会生下一条虫子,那么她将会被认为是妖怪,要被活活烧死。
她哭着偷跑出宫,去了南府,找国师。
南府有一公子南知行,世人无人知晓,那孩子自小腼腆,不愿学弯弯绕绕的官事,南知行父亲也算出南知行此生绝不能踏入朝廷,否则惨死的命数,就一直隐匿养着。
不慎被旁人见了,就说是远方亲戚,寄养在这里的。
国师和端木梓宁其实不熟,但她是皇后,国师不得已为她看了病,手指刚搭在脉象上,他就清楚了。
他又不傻,胎蛊这种东西全云安上下就皇帝一人有,胎蛊是怎么来的?洞房花烛夜亲自送到女人体内的!!!
除了皇帝,还有第二个人吗?
国师大人细细捻着胡须,拉着长长的调调,只能囫囵的说,“是身体不好,年少时缺了营养……”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开了一堆市面上常见的安胎药,叫皇后回去还是多睡会儿,在多喝点儿热水。
很明显这是皇帝的意思,国师也是给皇帝干活的,这蛊他会解,但不能解。
皇后晓得国师在糊弄,也不好在国师府发火,便觉得十分委屈,没回皇宫,在外面找了一家客栈歇息一晚,夜里碾转睡不着觉,就迎着凉风出去走走。
免不了伤春悲秋起来,因为这胎儿不保,竟一人在路边哭了起来。
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女人一样,哪儿有担负家族,一朝皇后的严谨沉着。
南知行跟在她身后好久了,听父亲说,是胎蛊,难治。
他就心疼起来,气冲冲的过去,“你哭什么?你当初自己贪图荣华要嫁去做皇后,现在躲在街边哭算什么?”
端木梓宁坐在街边,抬头看着他,忍不住张开手臂圈住他的腰,紧紧的抱着,将头埋在他软乎乎的肚子上,哭说道:“你陪我去皇宫好不好?你陪着我,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人善待我……”
她小时候其实蛮活泼开朗的,谈不上热心善良吧,毕竟是大家族生养的女孩子,在后院里,跟在后宫差不多,只是她是嫡出,直到进了皇宫,才晓得什么是委屈,什么是害怕。
她娘亲教的那些收拾后宫女人的招数,她都一一用上了,就是……娘亲没有教她如何收了自己丈夫的心。
这要求太蛮横,南知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向以哥哥的身份宠着端木梓宁,见她哭成这样,心疼之余,特别想拉起她跑出去,天南海北的,总要有比那宫里还宽敞的地方。
他倒是忘了普天下莫过皇土。
南知行撇开她,僵着一张脸,“你答应我,跟我走,我就救了你,和你腹中的孩子。”
端木梓宁痴傻的看着他,无异于一个久处黑暗里,看见光明的孩子。
“诶?”,南知行猛地一敲桌子,唐茶吓的身子一颤,把桌子上的茶水给打翻了,瓷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了,已经半凉的茶水洒在裙角……
“嗯?”,唐茶缓过神儿来,看着南知行。
他只用半张脸来面见世人,并不是因为他那一半的难堪丑陋,唐茶看着总是怪怪的,道,“你不如把面具摘下来。”
同我,你还要掩饰什么呢?除了他的身体,还有什么是唐茶不知道的。
“安离州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尽力了,他身上那蛊想要根治就不可能,别在痴心妄想了。”,南知行满脸的不高兴,“我还有别的事……”
“换个地方睡觉吗?”,唐茶起身,“那倒不用,我带曦兮离开就行。”
“只是……明天是我最后的期限了,你要是不治,我就治了。”,唐茶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南知行冷哼一声,“你要是能治,还来找我?”
“……”,唐茶咂舌,“随便说两句忽悠忽悠他也好。”
南知行,“……”
她出门的时候,白曦兮正在外面黑着一张脸挨门找那个穿蓝衣裳的人,就是他从楼上泼的水。白曦兮正好看向这边,瞅见唐茶从屋里出来,连忙过去,“您可找到了?”
她说着,往那间房里看,屋子里就没人,唐茶吐了口浊气,“没,走吧。”
“王妃娘娘好歹是个王妃,何故和一个奴才过不去,这不是折了自己的身份,也让人笑话您肚量狭小,爱计较。”唐滢说着,还不忘看看清和王妃的脸色,君雨本就没怎么生气,这些年能惹她生气的,还没几个。
她就是纯粹的不想给唐滢好脸色,就沉了沉心,“你既然说我肚量狭小,未免你摊上诽谤的罪名,我便狭小一次给你看看,我说今儿个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得死在这里不成,唐小姐你看,我说的话有几分轻重?”
唐滢脸色登时就变了,一时搪塞,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时候几个胆小怕事儿的官家小姐说府中有事,都纷纷告辞了,只留了那么一两个,见人是动了气,也不敢劝说,在一旁杵着,话也不敢说。
君雨清了清嗓子,“要不,你替她亲自给我绣了,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这……这段子就送给王妃娘娘吧。”
“怎么?清和王府就穷到要靠丞相府的施舍才能穿上衣裳了吗?”
这话说的有点儿得罪人,唐滢脸色一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
“你怎样?”君雨看着她,“我听你家丫头说,你很厉害的样子?当朝相府二小姐,又是晋王妃的亲妹妹。”
唐滢脸立马就黑了,这个晋王妃的亲妹妹,还真是叫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