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笑，说：“我可能应该一走了之，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呆着，这样对他对我都是好的，但是……”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诚恳地对唐继风说：“他也说我太贪心了，也许是吧，我太贪心了，我舍不得他，也舍不得宝宝，两个我都想要。现在看来，我好像押对了。”
唐继风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盯着我看。
“穆颜，你是认真的吗？”他试探着问。
我点点头。
他吁了口气，不置可否地说：“一个人太认真，未必是件好事情。你自己要想清楚，日后不要后悔。”
我想了想，他说的无非是方老爷子那一关。
的确，我这次回来之后，方慕言与方老爷子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我们被请去吃晚饭的次数也更加频繁。我知道方慕言是在为我争取，我也劝过他不要为我的事情跟方老爷子闹得太僵，毕竟来日方长，合约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总会有转机的。
但是，方慕言异常固执。这一老一少，针尖对麦芒，都是犟货，谁也别想说服谁，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周末午后，方老夫人邀请我们去喝下午茶，我陪着方老夫人在楼下的花园欣赏春日的风景，闲聊说些家常，小茉莉在草坪上追赶蝴蝶，老管家怕她跌倒，他张开双臂小心呵护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小茉莉，不要胡闹！”我不忍心老管家如此辛苦，赶紧喝止小家伙。
方老夫人却笑着说：“你叫让她玩一会儿吧，家里有个小孩子添了许多生气。小颜你以后有时间就带着孩子经常过来玩。不要怕她胡闹，阿言小时候比她更调皮。哎，那孩子要不是小时候遇到那样的事情，性情也不会变得现在这么古怪。”
回忆往事触动老夫人的情肠，她唏嘘不已。我赶紧把话题岔开，讲了许多小茉莉的笑话给她听，把她逗得合不拢嘴。
“小颜。”方老夫人忽然握住我的手，感概地说：“奶奶看出来了，你真的是个好孩子。阿言很胡闹的，我知道。不过，你要对他多一点耐心，男人呢，在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责任之前，永远是个孩子，任性得让人头痛不已。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明白的。”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方老夫人又说：“这孩子最近老是跟他爷爷闹别扭，你看能不能劝一下，让他不要……”
方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二楼嘈杂的声音打断。
我们俩不约而同看向二楼书房的窗户。
一名女仆慌慌张张跑过来，小声对方老夫人说了几句话。
方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失声道：“这个老头子疯了，疯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谈谈，竟然要动用家法！”
我也吃了一惊，也顾不上等着跟方老夫人一起，自己一路小跑冲进别墅。方老夫人在我身后一个劲喊我小心点别摔倒之类，我也无暇顾及。
二楼书房，方慕言直挺挺跪在地板上，方老爷子面色铁青，手持一根小孩手腕粗细的藤杖用力打向方慕言的后背。方慕言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米白色衬衣，已然是血迹斑斑，方老爷子下手很重，毫不留情。
我的心没由来地抽痛起来，比打在自己身上还疼。当时也顾不上想太多，整个人就扑过去跪在方老太爷面前，张开手臂拦在方慕言身前。
“爷爷，不要打了！”
方老太爷在气头上，根本收势不住，藤杖一下抽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一头栽倒在地板上。方慕言本来是背对着我，没看到我扑过来，等他回过头看到我倒在地上，不由神色一变。
方老爷子怒气未消，举起藤杖还想打人。方慕言立刻俯下身把我护住，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推开他，张开手臂也想帮忙拦下藤杖，我们俩都想为对方遮挡，急切之下，各自都挨了几下。
方老夫人赶了过来，看到情景气得发昏，连连跺脚。
“快住手！方子豪你疯了，是不是把我们都气走，你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就舒坦了？”
老管家和几名男仆赶紧围过来哄着劝着方老爷子，拿下他手里的藤杖。
方老爷子喘着粗气，指着方慕言说：“你到底认不认错？”
方慕言冷冷一笑，说：“我只是争取属于我自己的权利而已，我有什么错？”
“你混账玩意！”
方老爷子大怒，又想动手。我一看情形不好，这爷孙俩形同水火，要是让他们俩这样闹下去，要么一个被打死，要么一个被气死，不会有啥好结果。我赶紧捂着小腹，大声呻吟起来。
我挨了打，伤口本来就疼，所以也不算装的，冷汗都淌了下来。
方老夫人吓得不轻，连忙吩咐管家开车送我去医院。
方慕言抱着我坐进车里，我看着车子慢慢开出方家别墅，赶紧从方慕言怀里爬起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我瞧瞧你伤口，怎么样？疼不疼？”
方慕言有些莫名其妙，很快他明白我只是假装的，便苦笑一声：“穆小颜，你又骗我。”
“这怎么能叫骗呢？”我很是不满，咕哝着：“权宜之计，救了你都不知道说声谢谢，白眼狼。”
我一边咕哝，一边撩开他衬衣后襟，查看伤处。
他后背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大片紫红色的瘀肿，许多地方还淌着鲜红的血液，惨不忍睹。
我又是紧张又是心疼。
我本来是想去医院给他治疗，可是他不愿意，非要回家涂药。我没办法只好打电话咨询唐继风，唐继风简单问了问情况，便让人送来一下外伤药膏和消毒物品，让我给他处理一下。
我揪着一颗心，笨手笨脚帮他处理了伤处。
方慕言趴在床上，忽然拉住我的手，说：“穆小颜，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我一愣，心跳顿时加速，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坚定地说：“那当然，只是，委屈你了。”
方慕言也愣了一下，不满地抱怨说：“委屈你了，这话好像应该我说。”
“你要想好了，真的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吗？我不想你为了我，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你会后悔吗？穆小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