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混乱，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我全身滚热，仿佛置身巨大的熔炉里，烧得我发烫发焦，浑身的关节痛不可耐。模模糊糊间，我感觉到有人抱着我，不断喊我的名字，我勉强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方慕言的面容，憔悴而焦躁，惶然而不安。
这不是真的，我自己对自己说，这怎么会是他呢？
他不会为我紧张，更不会担心我，如果他心里稍微有那么一丁点怜惜我，就应该体谅我的痛苦，放手让我离开。
我爱过，恨过，挣扎过，努力过，委曲求全过，我已经拼尽全力去爱他，可是他毫不满足。
我想要的爱他不肯给我。
我想要的婚姻他也不能给我。
我想要的幸福生活，更是遥遥无期的幻梦一场。
我也分不清自己此时是在现实中还是幻觉里，我指着那男人大骂起来。
我哭着说：“方慕言，你发发慈悲，你放过我吧！我知道我的身家高攀不上你们方家，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你有皇位要继承，我只有贱命一条，所以放过我好不好？”
“我已经一无所有，小茉莉就是我的命，你真的要把我的命拿走吗？”
“那好啊！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杀了我吧！多干脆，多利落，省去很多麻烦。”
我歇斯底里地喊着。
他的声音空洞而遥远，仿佛从另外一个空间传来，他说：“穆小颜，我不可能放过你！”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可真难看，显得面目狰狞，像个从地狱里出来的魔鬼。
“你和女儿我都要，你说我贪心，我就是贪心，因为我有贪心的资本。”
他嚣张的样子还是那么可恶，一点都没变。
不管是现实还是幻觉，在我的眼里，他始终如一的可恶，无耻和卑鄙。他太过现实，太过理性，我恨他的清醒。
我继续哭，他哄我喝水，我躲闪着打翻水杯。
他很是恼火，皱眉说：“穆小颜，你不要胡闹，你高烧四十多度，这会要了你的命，你知不知道？”
“正和你意，不是么？”我冷笑着说。
他忽然说：“好，我答应你，会女儿给你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此时的我完全分不清哪些是我高烧之后的幻象，哪些是真实的？
我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好像有点疼，我的反应也变迟钝了。
我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我方慕言从来不会骗人。”
我欣喜若狂，神经似乎也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似乎还在叫我的名字，但是我无力回应。
这一觉睡得深沉。
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我很迟钝地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卫子皓的家。
这里是方慕言的别墅，我躺在我们曾经的卧室的那一张大床上。
我猛然警觉地坐了起来，只觉得阵阵眩晕，不得不靠着床头，微微喘息着。方慕言本来站在落地窗户跟前静思出神，听到我起床的声音立刻回头。
“你醒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皱眉说；“高热还没有完全退下，你最好继续休息。”
我勉强把头歪了歪，错开他的手掌，虚弱地说：“发烧而已，我哪有那么娇气。今天法院开庭，我得赶紧去。”
我记得开庭时间是九点，我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九点十分，我迟到了！
我慌张地下了床，摇摇晃晃走向门口。
方慕言拉住我的手腕，沉声问：“你要去哪里？”
“不行，我迟到了，我要快一点。”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同时拼命想要挣脱他紧握的手掌。
“蠢货！”他低低咒骂了一声，不耐烦地把我拉到床上，同时端来一盘丰盛的早餐强迫我吃。
“马上吃掉这些！时间来得及。”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脸色依旧很难看。
“这是民事诉讼，原告和被告同时缺席，法庭是没办法开始审理案件的。我已经申请延时，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稍微放松了一下，昨晚让高烧闹了一晚上，我精疲力尽，虚弱无比，此时看到热气腾腾的暖粥和餐点，顿时感觉到自己饥肠辘辘。
我风卷残云般迅速把食物塞进嘴巴里，大口大口咽下去。
我知道，接下来我还有更可怕更严峻的事情要面对，我必须坚强。
昨晚很多对话的的确确就是我的幻觉，可能是我内心太过恐惧，所以就期盼对手能够主动放过我。我真的太天真了，方慕言这种现实主义的男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绝对不可能先放手。
法庭不公开审理此案，所以到场之人寥寥无几。
我只有为我来助威的屠黎黎和韩凌宇，连代理律师都没有，更显得势单力薄。反观对方，光是律师团就来了好几个人，更有方家一大家子人前来围观，显然是志在必得。
律师团出马就是不一样，相当的专业化，各种资料准备周全，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非常有针对性，令人难以辩驳。
尽管我很努力地辨识对方话语间的陷阱，小心翼翼地周旋着，还是免不了中了人家的圈套，越来越被动。对方的辩护律师得意洋洋，他可能是觉得我这个非专业人士实在太弱了，这场赢得没意思。
我疲惫不堪，昨晚高热让我的身体极度虚弱，现在热度还没有完全褪去，整个人的精神完全无法集中起来，再加上律师伶牙俐齿的不断攻击，我几近崩溃，完全是咬牙强撑。
方慕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告席上。
法官都看不下去了，几次敲响鼓槌，示意对方律师克制一下，不要逼人太甚。
那位面色严峻的女法官主动问我：“被告，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陈述的吗？”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我疲倦而绝望地说：“我不知道他们一直在强调的稳定的生活和幸福指数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女儿从出生就跟了我生活在一起，我们的生活可能平凡而简单，但是她的小脸从来没有缺少过笑容，她很开心。”
“我可能给不了她富可敌国的财产，给不了所谓权贵阶层的那些特殊待遇，我也给不了什么荣耀无比的未来，我能给她的只有一位母亲全部的爱，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孩子所最需要的东西，一份完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