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睿曦心里堵堵塞塞的,百般不是滋味。
林母的话很难听,却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既然选择林月菲,那么就应该放弃周浅夏,并跟周浅夏断得一干二净。
只是他并没打算娶林月菲,只想借着联姻的这股劲儿缓冲一下段氏的危机,让段氏得以喘息,然后等到危机过后,再跟林月菲摊牌。而林月菲是个通透明白的人,她想必能理解他的。
可他没想到事情都还没到达最后一步,林月菲就出了车祸,他的不忠是最大的推力。
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心里只有周浅夏,确实不能再给林月菲承诺什么。
微微一叹,他听见自己无奈且低潮的声音。
“林伯母,你又何必揪着浅浅不放,飞机失事后,她现在还生死未卜。”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言下之意也明白,因为只要稍稍关注他的人都知道飞机失事的事情,并且都认定周浅夏已经死了。
跟一个死人计较,实在是太损脸面了。
林母愣了一会儿,面上有些讪然,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样子。
她尖锐看着他:“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她出事的!我女儿那才叫真正的生死未卜,我连自己的女儿都关心不过来,还管你的小情人怎样!”
“总之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我女儿因为你心神不宁都出车祸了,对这事你到底给一个怎样的交代?如果你还是要跟外面的小贱人牵牵扯扯藕断丝连,那么林氏和段氏的合作我看就没必要了!生意再好,也没人重要!”
这哪里是问话,而是咄咄逼人了。
因为答案呼之欲出,她知道他别无选择,只能有一个回答。
段睿曦抿了抿薄唇,眸光锐利如寒冰。
“你少说两句,月菲还在手术室里,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短暂的沉默之后,林常运跳出来打圆场。
他并不希望跟段氏以及段睿曦闹僵,大企业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利益链千丝万缕纠缠,撕破了脸对谁都不好。
段睿曦的脾气古怪且执拗,虽然老婆说的话也是他的心里话,但他也怕把人逼急了,吃力不讨好。
跟段氏的合作,林氏并非没有利益的,相反,可以获取相当大的一笔利益。
林母并不领情,拍开林常运拉着她的手,两眉竖起:“老头子,女儿都成那个样子了,他还这个态度,这口气你叫我怎么咽得下去?像他这种花心的性子,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女儿就算好了,也会再次被他害的!”
什么叫“就算好了”?
段睿曦扯唇:“我怎么感觉林太太你似乎并不太关心月菲的死活,而是在感情上跟我计较?”
他微微眯起眼睛,“现在难道不是应该是等月菲醒过来再说?”
“不行!”林母依旧肝火老旺,霍地来到他跟前,手指差点戳到段睿曦鼻梁上,“你现在必须给我……我们月菲一个交代,不能任由事情这么恶化下去!是跟你的小情人断绝关系再不往来,还是断绝跟林氏的合作,你自己选!”
“老婆。”林常运低咳两声,提醒道。
虽然出声,却只是意思意思阻止,并没有实质性的行动。
林母自然心领神会,底气更壮了,目光灼灼盯着段睿曦,逼着他必须马上给出一个交代来。
段睿曦哪里不知,心里头恼怒不已,但现在段氏风雨飘摇,得罪林氏并且失去这么一个合伙伙伴,无疑是雪上加霜。
诚如林太太所说,是段氏需要林氏的帮助,是他段睿曦需要林月菲。
他就算感觉到受制于人,感觉到憋屈,这口恶气也必须得吞下去。
只是,这样的感觉……实在让人抓狂。
他瘫着脸,木木看着林氏夫妇,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林董,确定要走这一步?”
林常运看着段睿曦,但见他身上气压低沉,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似乎只要一个答案,主意便会浮出水面。
小小年纪,就有着王者一般的气场,小小年纪,就魄力惊人,手腕惊艳。
这便是段睿曦,段氏的总裁,A市跺一跺脚整个商界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只是,终究还是……小小年纪。
年轻,有一股一往无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在这股劲的推动下他想要的东西会水到渠来。可是年轻,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血气方刚,冲动误事。
他和段睿曦接触已经不下千次,自是了解这个年轻人的脾性,太过冷静太过绝情太过理智。
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段睿曦现在……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的事情,他就算不做,也不会拒绝。
于是微微偏开目光,淡淡说道:“贤侄,我就算是林氏的董事长,可我也是一个父亲,希望你能明白做一个父亲的苦心。”
段睿曦隐约间似乎明白了林月菲不怎么待见家人的缘故了,生死关头,薄凉的不是利益,而是亲情。
连女儿的幸福都可以抵押,连女儿的安全都可以当赌注,这样的家人……怎么能不让人失望呢。
他敛眉沉吟,双拳攥得死紧,好一会儿,方抬起头,一字一顿说道:“既然这样,我便成全两位的父母之心吧。”
林常运见他面色沉重,神色毅然,心里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如同林董所想的那样,我打算和林月菲小姐取消婚约。”段睿曦面色不变,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我对林月菲小姐确实是有诸多亏欠,怎么都弥补不了了,我决定还是放手,让林月菲小姐找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取消婚约?!”林常运大吃一惊。
林母则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过去,她脸色难看,指着段睿曦,怒不可遏:“姓段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要退婚。”段睿曦却不怕她,直接重复一遍。
原本话压在心头沉重如千斤,现在说出来,却是如释重负。
终于,他还是这么做了,顺应了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