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珞，够有种的。”顾晋恺整个人靠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的审视着我。看着他带笑的目光，我悻悻的开始犯怂，完全没有了刚才气势凌人的场面。
距离名媛秘书被热咖啡烫伤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医院还没传回消息，而顾晋恺当着我的面，把秘书办公室的监控录像翻出来原原本本的看了一遍。
“对不起，顾总，我不该在公司惹事。”我低下头去，言不由衷。
当时的情形，就是重来多少次，我也绝对不会改变我的做法。我如果忍了一次，她就会一直踩在我的头上。
“你真是这么想的？”顾晋恺明摆着不信。
我坚定的点头，心底却没有半分悔意。
“别骗我。”顾晋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着他阴郁的脸色，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忽然从我脑海中冒了出来。
“秦珞，你不会说谎。”
反正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身边也没别的人，我把心一横，懒懒丢出一句话，“顾晋恺，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虽然我的确是凭借你的关系才能进公司，可我也不想做任何人都能踩在脚下的人。是我伤了她，这个责任我不会逃避，但我不会道歉。”
我当时已经气懵，忘了那咖啡还是滚烫的，直接泼了上去。要是提前想到，我就是抡椅子上去砸，也不会泼热咖啡。
这么白嫩的一张脸，要是真被烫伤，我也愧疚。毕竟她只是骄横自私了些，罪不至此。
“啪、啪、啪！”响亮的巴掌声传来，我郁闷的抬头，却见顾晋恺不怒反笑，坐在办公桌后拍掌。
“秦珞，干得漂亮。”他笑着，眼底的深邃被浅浅的微光掩盖，格外的纯粹。
我茫然困惑的时候，得到了顾晋恺的答案。
“我不需要连自己也保护不好的女人，虽然太强势了不好，可也总比懦弱无能强太多。”
“你没有生气？”我意外的瞧着他，愠怒的蹙起了眉头。
分明没有生气，刚才却装作一副天要崩下来的样子，那就是刻意吓唬我了。
顾晋恺手机震动了一下，翻出来看了看便又放了回去，又好气又好笑的盯着我，“你以为你泼这杯咖啡的代价只是一杯咖啡的价格？米兰是海地房产的董事千金，你不如好好想想应该怎么摆平那边。”
我脸色僵硬，再也笑不出来。
原来这个名媛秘书当真是名媛，还是我前一个公司的顶级上司的女儿。
可她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做，干嘛要跑来顾氏公司做一个小小的总裁秘书？她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吃一堑长一智，陈助去了医院，刚发来短信说她应该没有大碍。我会出面解决，以后她不会出现在公司了，你也不要再给我惹事。”
看着对我格外宽容友好的顾晋恺，我觉得陌生，又感到惊喜。心底刚窃喜几秒，一盆冷水便骤然从头顶泼下。
“别高兴太早，你泼出去的咖啡不偏不倚落到了桌上的几份文件上，自己去把上面的表格重新做一份。”顾晋恺冷睨我一眼，将染上咖啡渍的文件放到了我面前。
和得罪海地千金相比，重做几份表格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得了这么大的便宜，我抓过文件，马上走到一角，打开了电脑。
又过了好几天我才渐渐从流言蜚语中知道，米兰的确是海地公司的千金，才从国外高校回来半年。
当初在一场宴席上一眼看中了顾晋恺，打听后知道他向来孤傲冷漠，强追不行，便婉转着托关系进了顾氏顶层做顾晋恺的贴身秘书。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工作环境都格外清静。或许是托米兰的福，没有人再敢来招惹我，只是看到也要退避三舍，拿我当瘟神一样躲着。
我每日循规蹈矩的做着自己的工作，为了堵住别人的嘴，让自己少被人说几句闲话，也是为了自己不会被顾晋恺轻视。
顾晋恺有在公司加班的习惯，我也跟着他一起加班。毕竟这份工作才开始做，涉及到的又是整个公司零散琐碎的方方面面，不如当初做销售来得纯粹顺手。
我还没适应过来，行事效率低，只能增长时数来完成工作任务。忙起来的时候，废寝忘食是常有的事情。
“秦秘书，你帮我替顾总送一份合同过去。”随着清脆的脚步声，助理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可是我手中还有一份急件需要处理。”我起身回转，有些为难。
“你放心去吧，你手中的事我会替你转交给其他秘书，公司临时有急事，事发突然，我实在走不开。”
助理这些日子也帮了我不少，看着他坚持的神色，我只好应了下来。
我跟着助理给的地址到了顾晋恺签合同的咖啡厅，却没看见顾晋恺的踪影，只看见一个年仅六旬的老人对面放着顾晋恺的包和电脑。
我试探着走上前去，礼貌微笑，“请问顾总在这儿吗？”
“你找顾先生吗？”老人穿着一身浅灰色棉麻宽衫，笑起来格外温和。
听到他用日语的问话，我才察觉，原来他是日本人。
我突然庆幸自己大学第二专业修过日语，现在也算能够派得上用场。
“我是顾总的秘书，来给他送合同。”我浅浅笑着，放下合同解释道。
老人有些惊喜，“你会日语？”
我刚怔怔的点了头，老人邀请我坐下，和我随意畅谈起来，从日本的饮食文化到中国近年的发展。
大学毕业后，我很快和陆明扬结婚，然后一直做着家庭主妇。离婚以后，为了挣钱也是假日无休的工作着。
连我自己也忘了，有多久没有这样畅快的和人谈天，老人学识渊博，经他提点我才想起了许多大学接触到的知识，现在想来不忍唏嘘感叹。
顾晋恺约莫半个小时后才进来，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的时候，有一丝半抹的讶异。
不过他很快越过我，看向了老人，“中石前辈，久等了。”
我惊讶不已，没想到他的日语这么流畅标准。
“秦小姐很优秀，你身边有这样的秘书，难怪顾氏能够如日中天。”老人爽快的笑着，声音浑厚有力。
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听见别人对我的褒奖，我有些不好意思，淡笑着垂下了目光。
“她处理事情还太生疏，没有怠慢您就好。”顾晋恺缓缓笑着，竟让我觉得有股温和无害的味道。
听着两人的谈话，我才知道顾晋恺和中石前辈是近十年的忘年交，中石前辈这次是特意到中国来旅行，顺便到海城续约。
签完合同后便离开了咖啡厅，我识趣的打算回公司，却被中石前辈叫住。
“秦小姐要是没有工作要忙，就一起吧？”
我踯躅的看了看顾晋恺，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我留下来。
顾晋恺爽快应了下来，能够看出来，他和中石前辈关系很好，今天心情也不错。
我和中石前辈还算谈得来，和顾晋恺苏烨这些剥削人的企业家相比，他性格温和，平易近人。
这些年来，除了林晓甜，他是第一个拿我当朋友对待，也让我特别喜欢的人。
顾晋恺发了话，我便满怀欣喜的留了下来。
晚餐选在一家中式餐厅，规规矩矩的四角方桌，布置简单却传统大方。
顾晋恺将菜单递到中石前辈手中，他却顺手推到了我面前。
“女士优先，还是秦小姐点餐吧。”
看着中石前辈眼底肯定的目光，我像是受了勉励一般，褪去了往日的自卑和怯弱，大大方方选起菜来。
“中石前辈和顾总有什么喜欢的菜和不喜欢的吗？”我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道。
“我都可以，中石前辈有高血压和胆固醇。”顾晋恺应道。
我拿捏片刻，顺手拈来点了五菜一汤。
别的事情或许我做不好，可是长期家庭主妇的生活下来，这些小事还是不成问题。
吃过晚餐后，又一起去临江大道散了会儿步。中石前辈乘坐晚班飞机回日本，临走前特意把我叫到了一边，同我说了几句话，才匆匆离去。
“中石前辈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回家路上，顾晋恺第三次询问，没了耐心，语气也重了些。
“不说。”我依旧只淡淡撇下一句话后，缄默不言。
“秦珞，你是不是被夸了几句就忘记自己是谁了？”顾晋恺突然沉下声音，阴冷的强调让我不由心底一寒。
我下意识偏过头去，却看见他专注开车的面色平和，根本没有半点恼意，看来又是骗我。
“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是中石前辈说了，要对你保密。”我索性拿中石前辈当了挡箭牌。
反正依照顾晋恺这样冷傲又死要面子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开口去问中石前辈。
“今天表现不错，本来打算奖励你，可是现在看来，奖励你是不想要了。”清冷的一句话淡淡飘来。
我恍然瞥了他一眼，“什么奖励？”
“你说了就知道了。”回应依旧淡漠。
“那我不要了。”我收了心思，脑海中浮现而出，是语重心长却带着暖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