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一小长假,天气一下子就凉了起来。
来自太平洋上的寒流袭来,带来了秋天的第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第二天开门一看,原本还郁郁葱葱的树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也开始慢慢地变黄了,纷纷扬扬地随着秋风起舞。
许一夕提着饭盒走在路上,身边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汽车,可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整个人似乎心事重重。
齐玉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她说,希望大家都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可唯独没有说她自己。
许佑还守在齐玉的门外,虽然总也见不到她,但哪怕是守着,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幸福。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这样漫长的等待死亡的历程。
真的很难熬。
许一夕加快了脚步,她今天好不容易才从齐玉那里问道她想要吃海鲜小豆腐,于是忙安排了最好的韩式餐厅帮齐玉做。虽然医生叮嘱,不能让齐玉吃任何刺激的食物,海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忌口的食物,但许一夕还是让大厨偷偷地放了虾米,其他的海鲜就省去了。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许一夕接起,是清泽。
清泽一直在追问许一夕齐玉的情况,可许一夕从来都是置之不理,可他坚持了这么久,许一夕多少是有些心软了。他对齐玉确实很好,他们在一起确实很配,可命运弄人,造化弄人,让他们阴差阳错地走上了两条路。
想到这里,许一夕觉得,不应该剥夺清泽最后探视齐玉的权利,或许,齐玉剩下的日子根本就没有多久了。
想到这里,许一夕接起了电话。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把齐玉的情况瞒着你,你听着,齐玉的状况很不好,但我不确定,她愿不愿意见你,到现在,她都还避免见我以外的人。”
清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才问道:“她还有多少时间?”
许一夕想了想,摇摇头:“医生说,可能不超过半年。”
这样的话题,让整个秋天变得像是冬日那样寒冷。
许一夕觉得从手指尖到心,都透着寒意,她咬了咬唇,对着电话继续说道:“就这样吧,我还要去送吃的给齐玉,挂了。”
回到医院,走到齐玉的病房,许一夕才发现,病房里没人,一直都守在门外的许佑也不见了踪影,许一夕忙出来,一把拉住一个匆匆而过的护士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护士摇摇头,指着前面说:“好像有个病人被送到急救室了。”
饭盒应声而落,许一夕突然感觉到心慌的厉害,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我们对很多事情都是无能为力的,以前认为的只要有心就能做成的事情,终究还是做不成,在生老病死面前,我们都无能为力。
打电话给许佑,许佑的电话响个不停,却没有人接,等许一夕找到急救室的时候,许佑整个人已经瘫坐在了地上,似乎没有了任何力气。
天地都变成了灰色,好像整个世界再也无法光明起来。
“怎么样?”许一夕过去拽住许佑的手臂,许佑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深深地埋下头去。
急救室门外那触目的红色指示灯,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进了这里的病人,似乎都跟这个红色的灯有脱不开的关系把。
齐玉就那么离开了。
这一切来得这么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许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甚至是清泽,都没能够见到她最后一面。
这真是个奇怪的世界,我们说不清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们甚至不知道下一秒我们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
当许一夕穿着黑衬衫,佩戴者白色的菊花站在齐玉的墓前,她才真正接受了齐玉已经离开的事实。
那天下着小雨,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个年轻的生命哭泣,许一夕一手拉着小慎,一手拉着小言,没有撑伞,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墓碑上齐玉鲜活的笑脸,就那么站着,站着。
雨下了很久,他们也淋了很久,以至于回家后,两个小家伙没病,许一夕倒是病了,她发烧很严重,嗓子肿的连水都喝不下去。
小慎小言站在床前,伸手紧紧地握住妈妈的手。
“妈咪,你不要太伤心。”
“妈咪,爸爸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还有舅舅,你不开心,舅舅更不开心。”
明明是安慰的话,许一夕听着却有些心酸。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离开,也没天都有人降生,我们做为这大千世界的一员,实在是太过于渺小。
许一夕伸手摸摸小慎的头,指了指门,用沙哑的嗓音道:“妈妈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两个小孩看看彼此,开门出去了。
许一夕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也轻轻地合上了眼。闭上眼,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两年前重新遇到南宫爵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气很好,那一天,小慎小言还不知道他们将会见到自己的亲生爸爸,而自己也没有认出这个男人就是跟自己发生过肌肤之亲的南宫爵。
这两年,时间过得飞快,事情也是一桩桩一件件地发生,明明只是两年的时间,可许一夕觉得,仿佛过了一辈子。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南宫爵端着熬好的中药进了卧室,刚推开门,许一夕就闻到了苦味。这两天她在喝中药,因为西药总是也吃不好,南宫萱便让她试试中医。她微微张开眼坐起身子,南宫爵捧着药碗走到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
许一夕咬着唇看着他,微微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嗓子疼的实在厉害。
南宫爵放下药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病要紧。”
说完,他又端起碗,用小勺舀了一口送到许一夕的嘴边。许一夕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喝。
“不行。”南宫爵强硬地说道:“必须要吃,吃了才能好。”
许一夕还是微微摇头,好不容易发出一个音:“太苦。”
南宫爵笑了笑:“良药苦口。”
说完,他强迫许一夕喝下了中药。
许一夕皱着眉喝完,刚要睡下就被南宫爵一把拽起来,塞进嘴里一颗草莓糖。
南宫爵还记得她说,最喜欢吃草莓。她喜欢吃草莓味的一切东西。
草莓蛋糕,草莓果酱,草莓糖果,等等。
许一夕勉强地笑了笑,对着南宫爵点点头。
南宫爵轻轻地叹了口气,摇着头道:“你又何必呢,干嘛非得这样啊,人都会有生老病死的,不只是齐玉一个,你这样伤感,她要是知道也会很……”
许一夕用手挡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南宫爵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真的,一夕,人的生老病死,这都是自然规律,我们改变不了,你这么伤心能改变的了什么,以后,我,我也会……”
“不要。”许一夕伸手,又一次堵住了南宫爵的嘴,不让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南宫爵轻轻地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好吧,知道你不想听,那我不说了,但是,一夕,请你振作起来,坚强起来,好不好,要知道,你那个弟弟现在也是要死不活的,谁劝也没用,你要好起来才能有力气去劝他啊。”
“许佑还没走?”
许一夕慢慢地张口,好不容易发出了几个音。
南宫爵点点头:“对啊,成天要死要活的,要不是怕你责怪,我就成全他了。你快点好起来吧。”
许一夕听完便要下床,却被南宫爵死死按住:“好了,你现在自顾不暇,也怪我多嘴,我会看住他的,你放心吧。”
南宫爵对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许一夕只好相信他。实际上,她不相信他也没办法,她现在压根什么都做不了。
许一夕轻轻地叹了口气,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下了。
再说许佑,自从齐玉去世后,他就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有时候嚷嚷着要自杀去陪齐玉,有时候也喝的醉醺醺像是一滩烂泥,南宫爵跟东旭夜轮番上阵,谁都劝不了。
南宫爵这才不得已跟许一夕透露了。
这天,许佑趁着人们不注意,大晚上又开始在房顶上撒酒疯了。他喝的迷迷糊糊地爬上了阳台,翻过跨栏对着下面唱歌。
因为住在南宫家,佣人们睡觉都很晚,这才发现在三楼阳台上有人挂着。一边笑一边哭,像是疯了。
佣人们吓了一跳,忙报告给南宫爵,南宫爵起身批了一件衣服就去看,打开灯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许佑跟疯了似得,一手拉着栏杆,一手拿着酒瓶,半个身子挂在外面,只要那只手一松,他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
南宫爵也不敢大声声张,只能打开所有的灯,然后自己悄悄地摸上了三楼。
许一夕也被吵醒,在楼下看到了,见许佑疯子似得在三楼晃荡,吓得又晕了过去,倒是东旭夜配合南宫爵配合的很好,一直在吸引许佑的注意,好让南宫爵顺利到三楼,抓住许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