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且搭了苏灵韵的手，浅浅地说道：“韵儿，之前母亲与你说的事情，你可是忘记了？”
苏灵韵只觉得自己的指尖浮起了许多的冰凉来，她且稍稍地思索了片刻，只说：“母亲可是要提醒我身为庶出之女的事情？”
空气中慢慢地弥漫开来了沉闷的气息来，方氏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来，那声音里头分明是夹杂了哀叹。
“韵儿，母亲不过是为了你好，你也不该这样敏。感，我们这样的人，就应该寻了一样的人来成亲家，母亲的苦心，你也应该要理解啊。”
声音中带着的妥协一时之间让苏灵韵难以接受。
这些年来，她听了多少关于自己要接受自己身份的事情？
母亲分明是被扶正了，却是要一次一次地被提醒，她的身份是什么。
窗台上的烛光映衬出了她那发红的脸庞，她且将自己的心事全然给道出了：“母亲，您已经是被扶正了，何必要在这里这么地作践自己的身份呢？”
这么说着，已经是存了淡淡的眼泪在眼眶中。
方氏平日里虽然是个飞扬跋扈的，但若是要说到对自己身份的认知，她是最清醒的，终究也知道，自己纵然被转了正室，但是穆武侯的牌位上，却只供奉着风苒的名字。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到现在都想着怎么将苏云遥折磨死，因为只有这样，关于风苒的影子才有可能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女儿，你可不要忘记了，当初母亲是怎么和你说的，我们是正室，可是那只是在别人眼中的，老太太和你的父亲，心里什么时候真的留出了一个位置给我们，他穆武侯的家谱上，写的可从来都是风苒的名字。”
这么说着，眼神中早就好像是噙满了泪水一般，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自己身份的愤恨和翻案，她也该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到底是应该怎么走了。
苏灵韵缓缓地停了自己的手上功夫，她那一双淡然的眼睛中好像是慢慢地蓄了了然的烦愁一般，神色慢慢地暗淡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最憎恨的人是谁了，到底是她自己的出身和地位，还是苏云遥的存在？
也许谁都怪不上的吧，怪与不怪，只有当你有能力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办得完满，若是没有这样的本事，就请你滚蛋。
这么想着，苏灵韵便是慢慢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母亲，所以说还是与苏云遥有关是么？”
突然，苏灵韵好像是参透了什么一般，她将自己的双手交叉放在了身前，倒是将那璎珞给放在了一旁，所有的前尘往事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原来她和母亲不断追寻的，不断违了自己的良心去找的，在别人的眼里头看着，只是笑话罢了。
而更让苏灵韵觉得心寒的是，她在与苏云遥的比拼中慢慢地纵了她的脾性，她变得越来越怀疑人生，而苏云遥呢？反而好像是活出了一个崭新的人生来了一般。
“是，与她自然说有关的，我们所有的不幸，都是她和她的母亲带来的。”
方瑜且紧紧地攥着那被子，一双泛着冷光的瞳孔中好像是在散发着无限的恨意一般。
“不过没有关系，女儿马上又要扳回一局来了，您就等着从老祖宗那里来的好消息吧。”
苏灵韵说着，已经从自己的唇齿之间萌生出了淡然的笑意来了，她且将自己的心绪慢慢地折叠了起来，好像就等着某一次，可以在苏云遥的身上完全地绽放开来一般。
“你说的可是上一次在老太太的身上铺垫的梗吗？”方瑜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这是自然，母亲，不是我说您，有的时候您也是太过于懦弱了，我们如今全仰仗着老祖宗，若是连她都指望不上的话，又该指望谁呢？”
这么说着，耳边已经传来了下人沉沉的声响来：“启禀夫人，二小姐，千树姑姑来了。”
苏灵韵且展现出了了然的样子来，笑盈盈地说道：“母亲，您看，女儿说的可不就是真的了？”
方瑜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女人，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苏灵韵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几近偏执地憎恨苏灵韵才对。
可是她偏偏是绽放出了这样的笑容来，此中到底藏了什么样的意思，恐怕说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了吧。
才这么想着，那千树已经缓缓地走到了跟前来，只见她沉沉地跪拜了下去，说道“夫人吉祥，二小姐吉祥。”
苏灵韵连忙过来将千树给扶起来，说道：“千树姑姑与我们何必拘礼呢？您原是服侍老祖宗的人，按道理说，也应该是与我们平起平坐的，如今反而要与我们行礼了？”
说着，她的唇齿之间已经迸发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方瑜知道，一旦女儿表现出这样的样子来，就说明她有事相求了，便是这么想着，手指已经慢慢地摩挲在了手边的一个玉球上，那盏玉球是苏灵韵从波云洞中求来的，很是珍贵，没事的时候，方瑜都会小心地放在手上把玩着。
那千树也是个懂得察颜令色的，苏灵韵与她说这样的话尚且不算是当不起，可是若是让方瑜也一并这样看着的话，那可就是僭越了。
便是这么想着，已经缓缓地搀过了苏灵韵的手，缓缓地来到了方瑜的面前，说道：“夫人，如今奴婢来这里，是来向夫人与小姐复命的。”
说着，便是在自己的手上做了一个比划，那是万安的意思。
苏灵韵且看着，也算是知道了这千树是怎么样处事圆滑的人，就笑着与方瑜说道，“母亲，原是我怕老祖宗的腹内有积食，对身体不好，特地央了千树姑姑，且要带着她往地势高的地方去走一走，如今大概是哄好了老祖宗，专门来这里跑一趟呢。”
说着，便是将那手帕放在了自己的手里头，一双眼睛且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千树，千树怎么会不心领神会呢。
刚才才服侍了老祖宗出恭了，趁着她打盹儿的时候偷偷地跑了出来，为的可不就是之前拿了苏灵韵那一串珠玉的钱吗？
便是这么想着，沈千树就莞尔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她说道：“正是了，老祖宗去的时候，那大小姐似乎也是有病在身的样子，她出来与老祖宗所了几句话，给老祖宗吃了一样的好东西，老祖宗就回来了。”
声音中已经是带了淡淡的计较在里面了。
苏灵韵一时半会儿地听不懂这千树的话里带着的是什么意思，她且垂着头想了片刻，而后说道：“这老祖宗吃的是什么样的好东西，怎么之后就回来了呢？”
说着，便是沉沉地看了一眼在身侧的千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凌厉，似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千树的言外之意。
有沉默在三人之间慢慢地游荡开来，方氏的眼神中突然出现了些许的凛然，她想了片刻，说道：“难道说，是苏云遥在里头搞了什么鬼？”
此话一出，一切就好像是突然之间有了突破口一般，千树不过是微微地颔首，一双眼睛里好像是盛满了星辰，只微微地用手行了一个跪礼，道：“这样的话，奴婢可不敢乱说。”
说着，便是微微地垂下了眉目，方氏一心想着可以从此间的事情中挑出什么错处来，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是被苏灵韵给抢先了。
她且沉沉地说道：“千树姑姑，怎么这么地糊涂，分明是那苏云遥做了错事，您却是知而不报。”
这么说着，便是在话语中存了些许的消沉。
其实撇开所有的争夺荣宠不说，对于穆武侯府里头的这个老祖宗，苏灵韵的心里头还是会存了心疼的，左不过就是觉得她活了一辈子不容易，且对自己的宠爱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所以在听到有关老祖宗不好的事情上，苏灵韵的心中会慢慢地疼痛起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能够借这个机会将苏云遥给扳倒。
千树微微地想了片刻，说道：“二小姐，这话可就是说错了，关键是老祖宗自己就十分喜欢吃这样的东西，且吃了之后，看起来是神清气爽的，奴婢纵然是有千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造次呀，若是被老祖宗给生了意见，可不是要出了错了？”
这么说着，已经是沉沉地垂下了眉目，苏灵韵听了千树这样的话之后，也是不急不恼的，且想着怎么样地将计就计，她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便是计上心来。
“千树姑姑说的这个东西真是神奇，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宝贝，能让老祖宗这么喜欢。”
说着，苏灵韵已经沉沉地将头转了过来，她的眼神落在了方瑜那暧。昧不明的脸庞上，两人便是“好像是一个叫做玉酿子的东西，老祖宗吃了之后，通体顺畅。”
千树淡淡地回忆道。
玉酿子？
苏灵韵算是记住了这个东西了，她且将帕子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