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每一次意识清醒之后不久，就会再次沉入昏睡之中。
这样的状态，和我潜意识里的逃避有关，我很清楚自己醒过来之后，会面对怎么样的现状，所以我宁愿沉睡，甚至是再也不醒过来。
可是，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所以到最后，我还是醒过来了。
彻底清醒的时机很不凑巧，正是在手术中途的时候。
我被打了全身麻醉，所以感觉不到手术进行过程中的疼痛，可是，我却能感觉到金属的利刃，划开肌肤的时候，那一种冷冰冰的触感。
一直到手术完成，我的意识都是清醒的，所以我感觉得很清楚，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从我的身体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手术之后，我被送入加护病房，然后，我看到了季安言。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无菌防护服，坐在我的病床旁边，沉默地看着我。
在他漆黑眼瞳的注视之下，我艰难地眨了眨眼睛。
“季安言，我怎么了？”
“你让他们从我的身上拿走了什么？”
我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季安言的眼睛中，没有转移分毫。
我想知道这一次，季安言是否会再次骗我。尽管，即便我和他四目相对，我也不清楚他是否在撒谎，可是，我还是没有移开视线，一直牢牢地注视着他。
“对不起，陆程程。”季安言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他打理了姿容，看起来已经不再狼狈了，不过还是有几分憔悴。
季安言这个人，即便在这样的状态下，也一幅贵公子的模样……我心里嘲讽一笑，有些苦，还有些涩涩的。
“刚刚那一场手术，是肾脏摘除手术……”
“肾脏？果然是呢……”我忽然勾起了嘴角，无力地笑了，“季安言，苏蕊死了，是不是那个叫苏荟的女人，也需要我的肾脏呢？”
我抬起疲乏无力的手，拉过季安言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放到我的腹部--在刚刚动过刀的那个地方。
“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要我的一颗肾，现在我把它给你了……”
“季安言，你要的我都给你了，所以……未来的时候，真的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了……”
双眼酸酸的，带着一点点刺痛的热，让我难以睁开双眼。不过，这一次我却没有再流泪了。
我想，我为季安言所流的眼泪，大概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流干了吧。所以明明这一刻心中是如此的悲凉，我却始终眼睛干涩，剩下的只有疲惫……
“陆程程……”季安言低声喃喃，他蹲下身子，把脸埋在我的手里，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我的手背可以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它们滴落在我冰凉的肌肤上，像是春雨乍然降落，万物复苏，也带回了我所有的感官。
麻木褪去，是一片无尽的疼痛……
我的伤口，真的好痛，像是被无数有毒的蚂蚁蜇着，又痛又麻，火辣辣的，痛得我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陆程程，对不起……”季安言的声音已经变得哽咽了，他依旧低着头，我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想，或许在这一刻，季安言是真的对我感觉到了愧疚吧……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
失去的不会再回来，而已经错过了的，我也不会再要了。
这一次，我和季安言之间，真的可以了断了吧……
他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不管是我的身、我的心，都已经伤痕累累，我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去纠结这些无聊的爱恨情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