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酒杯的手一颤,认出了他——江暮迟,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江氏集团赫赫有名的江总。
我所在的公关公司,在江氏面前不值一提,正如我在江暮迟面前,就像一只可有可无的蚂蚁。
我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这尊大佛,更没想到这尊大佛居然直接叫出了我名字。
四周有点闹,我没听清他的声音,只瞧见“许甯”两个字在他嘴里成形,光看那两片轮廓完美的淡色薄唇,就知道声音一定很有磁性……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自己胸口那张忘了取下的工作牌,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是看见了工作牌?
我就说嘛,堂堂江氏集团总裁,怎么会认得我这种小喽啰。
“原来是熟人啊?正好正好,”有人打起了哈哈,“小美女,江少都输了好几把了,要不你替替他?”
我挤出一丝笑:“不好意思啊,我不会。”
江暮迟再次开口,我听见了他的声音,这回不止我听见了,几乎所有人也都听见了。
那声音果然很有磁性,只是语气太冷,冷得像块冰:“不会就给我滚出去。”
惜字如金,言简意赅。
气氛一时很尴尬。
我看了一眼那打哈哈的男人,他端着酒杯笑得有点僵。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冷场。
我没如江暮迟所愿麻溜地滚蛋,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想和他对着干,在酒精的作用下这种感觉尤为明显,看来酒壮怂人胆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桌上摊着一叠牌,几人玩的是黑杰克。
洗牌的人见我待在原地没动弹,大抵觉得我胆子挺肥,小声朝我解释了一句:“规矩还是老规矩,输了算江少的。”
我眯着眼笑:“那还等什么,快发牌吧!”
想和江暮迟对着干是其一,不想出去面对那些烂摊子是其二。
有时候,人遇上难事真的会变成鸵鸟。
哪怕明知迟早要面对那些有的没的,还是会忍不住想躲一躲,哪怕只躲一分钟也好,至少在这一分钟里,可以假装世界在一瞬间停摆过,还能觉得地球可以继续转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找个地方躲着哭。
可眼泪既没法打动咄咄逼人的渣男贱女,也不能赎回我丢掉的自尊,从十三年前许月明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跑路的那天起,我就再没哭过。
这么多年操蛋的生活都没把我打倒,区区一个出轨的张灏瑜又算得了什么?
我来者不拒喝了几杯酒,笑着替江暮迟打起了牌。
黑杰克最怕爆牌,偏偏我一上手就连着爆了两次。
几个男人连哄带骗,说爆了不打紧,只要胆子大就能赢回来。
总算我脑子还算清醒,没被忽悠过去。
能来凯斯这地儿潇洒的,都是有钱人里最拔尖的,一局少说也有几百万输赢,万一江暮迟输惨了拿我出气,我只有任他拿捏的份。
这么一想,打牌就认真了起来。
几个眉开眼笑的男人很快就笑不出了,因为我接连赢了他们六把。
“我说江少怎么破天荒带了个女人过来,原来不止是美女,还是个福星啊……”有人啧啧说了一句。
破天荒?
所以,江暮迟他以前从没带过女人?
我有点后知后觉,在酒精的作用下,忍不住意淫起了这人的性取向……
一走神就不小心多要了张牌,眼看又要爆一把,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我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指指手机,赔着笑脸出了这间乌烟瘴气的包间。
“许甯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客户被抓奸对你有什么好处?”接起电话,仵宏在那头骂得很大声。
“这事不是我干的。”我否认。
许月明抓奸是个例外,不在我预料之中。
一单合同凭空飞了,仵宏暴躁得像是要杀人:“少装蒜,除了你谁会给客户老婆通风报信?明天之前拿不下这一单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仵宏算是留了情面,多给了我一天时间。
我呆呆看着渐渐暗下的手机屏幕,被外头的风一吹,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几分。
这一清醒,不禁有点后怕。
我不明白自己刚才哪来那么大胆子,竟然敢惹江暮迟。
那座冰山对付我这种小喽啰压根不需要动手指,只消一个眼神,就能把我活活冻死。
我打了个寒颤,包厢是不敢再去了,来到路边拦了辆车,直接回了家,打算养精蓄锐明天继续找赵光辉约谈合同的事。
渣男可以滚,工作不能丢。
工作丢了,没人养我,我既不愿可怜兮兮去求许月明,也没有饿死街头的骨气。
回到家,一推门,我就听到了卧室里嗯嗯啊啊的声音。
又是呻吟又是喘息,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大脑有不下一分钟处于空白状态,我很想忍,可是真的忍不了,一脚踢开了房门。
床上正专心致志“深入交流”的两个人,很快就都有了反应,林芷柔尖叫一声,用被子捂住了自己。
看清外头只有我一个人,她很快就从惊慌失措里平静下来。
倒是张灏瑜更慌张一些,手忙脚乱穿起裤子,眼神躲闪:“许甯,你……你今天不是加班吗……”
我咬紧了牙不说话。
要是真去加班了,哪有机会目睹这么精彩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