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士铭见面是在江家大宅。
江暮迟和他足有六七分相像,不仅相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气场如出一辙,冷冷冰冰像是能把人生生冻僵。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江士铭看我的时候像是在审讯犯人,又或者我上辈子是白素贞而他是法海……反正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压制就对了。
“许小姐,喝茶。”江家的佣人给我沏了热茶。
整个江家上下,除了江暮迟,就只有佣人对我和善几分了。
“许甯不爱喝茶,给她倒杯果汁。”江暮迟吩咐。
佣人点点头,很快榨来了几种新鲜果汁,恭恭敬敬摆在桌上。
“你就是许甯?”江士铭上下打量我,眼神说不上有多厌恶,也说不上有多鄙夷,但那丝似有若无的不满总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那不满早已深入骨髓,以至于他看我的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肃杀。
没有谁敢惹恼江士铭,就连我也不敢。
我规规矩矩点点头,像个开家长会时面对老师的年轻妈妈。
“你就打算娶这种女人?”江士铭不再看我,转目问江暮迟。
江暮迟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我觉得他演技真是满分:“爸,许甯是你未来儿媳,不是‘这种女人’。”
他演得极真,江士铭却一点也没被糊弄过去:“你以为你找个戏子来糊弄我,就能推掉和嘉嘉的婚事?”
我心一颤。
忘了,穿帮了,要死了。
这只老狐狸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分明还没说半个字,怎么就被他看穿了?
等等……那个嘉嘉又是谁?
“许甯是我的女朋友,她的职业是演员,不是什么戏子。”江暮迟纠正。
他倒是镇定自若,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慌乱。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冷静的侧脸,我狂乱的心跳终于安稳了几分。
江暮迟接连反驳,无异于是在挑衅江士铭的权威,我以为江士铭要发怒,哪晓得他却从鼻子里冷冷嗤笑了一声。
一旁的聂雪凡打起了圆场:“一家人难得聚一聚,你就少说几句吧。”
她虽然也不想让我进门,但毕竟不希望江暮迟父子俩闹僵。
饭菜香味很快传了过来,江暮迟带着我来到餐厅。
这一顿饭,一桌人吃得各怀心思,聂雪凡的眼神时不时落在我脸上,似乎在犹豫什么。
江暮迟偶尔给我夹夹菜,既没表现得太暧昧,也没冷落和忽略我。
这大抵就是他在恋爱中的常态,如果演得太过火,很可能会被马上识穿。
我从不知道食不知味这四个字怎么写,江家的厨子手艺不错,饭菜做得很可口,所有人都吃得慢条斯理,我也规规矩矩没有胡来,一顿饭下来,吃得很饱。
如果不是要面对脸色阴沉的江士铭,我想我可以吃得更饱。
原以为江士铭会问我是怎么跟江暮迟认识的,哪晓得他根本就没有开口,反倒是宅子里的佣人吴妈,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儿天。
她说她在江家伺候了二十几年了,可以说是看着江暮迟长大的,难得江暮迟愿意带女孩子回来,真是不容易。
难道他没有带林徽见过父母?
我心里疑惑。
吴妈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许小姐,我说句见外的话,江先生和林小姐谈恋爱那会儿,都从没这么维护过林小姐呢。那时候老爷和夫人虽然不反对他和林小姐来往,但也从没过问过他们俩之间的事……”
大概不是不过问,而是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结果。
以江士铭的城府,不会看不出林家那时候不打算把林徽嫁给江暮迟。
林家想令攀高枝,江士铭夫妇自然不会拿热脸贴冷屁股。
虽然江士铭这人很不好相处,但能力还是有的,当初他白手起家,整个江氏集团是他从无到有一手建立起来的,不像伏家,到伏城这一代已经不知是富四代还是富五代了。
几年之前,江氏集团还无法和伏家抗衡,现在却已经不分伯仲了。
回去的路上,江暮迟问我和吴妈都聊了些什么。
我说无非是扯些家里长短,问我和他是怎么认识,怎么开始交往的。
说起来,吴妈倒是比江暮迟的父母更称职,她为人很和善,临走前还特地给我拿了一保温桶热汤,说我太瘦得多补补。
如果能有这样的婆婆,那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回郊区别墅的时候,郑妈正在给泳池换水。
乔筠也在,一看到我就咬牙切齿:“我看你这段时间减的肥都减到脸上去了,怎么一点也没瘦反倒还胖了?”
她来找我是为了《卿本无华》的事,当着江暮迟的面不好发作,等江暮迟上楼去书房之后,她把我狠狠说了一通:“你啊你啊,怎么就不争争女一、女二?你知不知道这机会多难得?一次两次是女三,三次四次还是女三,你干脆就当万年老三吧你!”
说是这么说,她私底下指不定怎么偷着乐。
这事是我主动出击的,她没花半点功夫,合约就直接到手了,其实别说女三,就是女四她都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让我演。
我不是不贪心,而是凡事得量力而行,我的演技并不好,只是勉勉强强看得过眼而已,哪里担得起女一、女二的担子?
看完《卿本无华》的合同之后,她又给我说了参加真人秀的事。
有个节目组打算做一档狼人杀真人秀,想请我当嘉宾。
当嘉宾最忌讳的是有偶像包袱,这年头很多人慢慢开始喜欢真性情的艺人,乔筠觉得我再合适不过。
“乔姐,你这是打算累死我?”我看也不看她递过来的合同。
我自认是个工作狂,但不是什么拼命三娘。
除非把我分成三个,否则接这么多工作我是无论如何也顾不上的。
“先前那部剧,我已经帮你推了。”乔筠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接下来你只要把《卿本无华》拍好,再去真人秀当几期嘉宾。”
推了?
“这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卿本无华》的合同虽然送过来了,但有些细节还没谈妥。
说我想太多也好,太谨慎也好,我觉得这种时候真不能随随便便把已经到手的工作给推了,没准会因此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乔筠却很笃定:“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你只要负责好好拍戏就行,接戏的事听我的。”
我点点头。
没想到这一听她的,就听出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