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门,过了一会儿张家老太太追出来,“天边姑娘,这些银子你带上,出门在外的,缺了什么都不能缺了钱。”
“大娘,谢谢您。”安若颜把银子收好,她不是不知道出门在外需要钱的道理,奈何前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用到钱的机会,即使现在知道了,也经常会忘记。
把银子收好,跟张老太太告辞,安若颜拦了一辆马车先到了镇上,接着雇牛车去村子里。
然而奇怪的是,所有的牛车都不去村子里,甚至有人一听说要去那个村子就摇头,却又不肯说出具体原因来,只说村子里有妖怪,外人去了都会被妖怪吃掉。
安若颜难免觉得奇怪,一个小小朴实的村落,她才离开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怎么就被这样妖魔化了?
“这位大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去那个村子呢?”安若颜好不容易拦住一位赶牛车的中年男子,急忙连珠炮一般的发问,“不瞒你说,我姐姐就是从村子里嫁出去的,我要回去看看我娘,您行行好,送我去吧。”
大叔听了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行不行,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有妖怪,会吃人,把人都吃剩得只留下骨头架子了。”
“骨架?”安若颜心中一动,想起被化尸粉化掉的那些西戎人,“您的意思是说……”
大叔脸色都变了,“哎呀不能再说了,不能再说了,万一给妖怪听见了,半夜去我家,我把变成骨头架子,我也受不了。”
大叔说完赶着牛车慌慌张张的走了,留下安若颜一个人莫名其妙,即便是化尸粉化掉的那两具尸体给外人挖了出来,也不过是两具尸骨而已,怎么会吓人呢?
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村长一家,想到桂花和她的儿子,安若颜恨不能立刻就生出翅膀飞回去,可是她没有翅膀,也无人愿意让她搭乘自己的牛车,她只得慢慢走着过去。
真是无比想念小白马啊,也不知它在野外过得如何。
整整走了一天半,安若颜才重新回到村子里,再度站在通往村子的小路上,她的心里涌起一股亲切的熟悉感,到底是住了半年的地方啊,还是很有感情的。
她加快了脚步,快走到小路的尽头,已经可见村口的大槐树的时候,安若颜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正值黄昏时分,若是往日,家家户户都有炊烟升起来,且大槐树下必然挤满了聊天闲谈的村民们,老远就可以听见他们的欢笑声,可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那棵大槐树独自站在那里,看起来那样寂寥。
怎么回事?联想到吃人的妖怪这个说法,安若颜提着裙子飞奔起来,直接冲进村子里。
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村口住着的是罗大爷一家,此时他们的房子已经塌了,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安若颜试探着叫了两声罗大爷,并无人应答,四下里一片寂静,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还只是村口,里面又会是什么场景呢?
安若颜顺着村里的主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越往里走心下越是觉得恐惧,道路两旁的房子都是被毁坏过的,被火烧过,被刀斧砍过,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击过,没有一幢房子,是完好无损的。
正在惊疑不定,忽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从前面飞速跑过,只留下一片淡灰色的影子,安若颜被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她急忙捂住嘴。
那个东西又跑了回来,站在安若颜对面,一双绿幽幽的小眼睛注视着她,是狼!
安若颜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村子里竟然会有狼,换句话说,狼居然敢在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进入村子,那是不是说明,这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呢?
可是,她才离开短短一个多月的时光啊,村子里的人呢?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幅荒凉的景象?安若颜才不信什么吃人的妖怪这种话,造成这一切必然是有原因的,那么这个原因是什么呢?
这时候,那狼弓起后背,两只碧绿的小眼睛凶狠的盯着安若颜,竟然打算扑过来了。
狼是怕人的,可是它们只害怕人群,对于单个的人,不但不害怕,反而想要挑衅一番呢。
安若颜看懂了它的意图,这里没有人可以帮它,若是那狼真的扑了过来,她必然没有生存的可能,要怎么办?她记得跟拓跋珩夜闲谈时,拓跋珩夜说起过的对付野狼的方法,急忙也弓起身子,对着那狼的眼睛,露出凶恶的目光。
野兽在攻击对方之前,都是在相互计算的,计算自己够不够强大,计算能不能打败对方,而眼神和身体的力量对比,就是野兽用来计算的方法。
你的眼睛的要比它凶,你的定力要比它足,这样,它就不敢贸然攻过来,你就能赢得一部分的时机。
这是拓跋珩夜对她说过的话。
安若颜一面盯着狼,一面大脑飞快转动,在想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对付它,这狼显然没想到村子里能看见活人,一时也摸不清安若颜的底细,虽然摆足了架势,一时却不肯进攻。
一人一狼,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安若颜身无长物,就算有,她一个弱女子,也没有能力孤身应对恶狼,她所能倚仗的,只有身上带着的各种药粉药丸,内中自然不乏毒药,可是要怎么才能喂狼吃下呢?
狼又不是狗,你总不能把药掺在食物里给它吃,且它就算吃了,药物的发作也需要一定的时辰,这时间足够这匹狼咬死五个安若颜了。
且药物发作起来是十分痛苦的,难保这狼不会因为痛苦而狂性大发反而伤害到自己。
到底要怎么办?安若颜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力和恐惧,这几年生生死死,几乎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每一次都化险为夷没有最终死去,这一次,还能继续吗?
此时那狼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就在它嚎叫着要扑过来的时候,“嘶”的一声,是熟悉的马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