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她只是直觉不能出声,不能让奎木发现她们。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安若颜死死捂住了鸢儿的嘴,同时屏住呼吸,不过几个瞬息的功夫,她却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鸢儿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却以少有的默契和服从的态度,配合安若颜,也屏住了呼吸。
此时天又阴了上来,月亮被乌云掩住了,室内极其黑暗,两人又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奎木一时就没有看见。他大约是没有带火折子一类的照明工具,所以只是四下里看了看就转身离开了。
安若颜依旧不敢放松,在心里默数着数字,直到数到五百,听到外面一丝动静也没有了,她才松开捂住鸢儿嘴巴的手,同时低声说道:“不要大声说话。”
鸢儿也放低了声音,“娘娘,是奎木啊,您怎么不肯出声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安若颜慢慢梳理着经过,“之前晟哥哥跟我约好的让我在这里等他,奎木把我们护送过来,按理说他应该留下来保护我们才是,可是他却说要去迎晟哥哥,这一去就这样久,晟哥哥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奎木却忽然回来了,你不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儿吗?”
被安若颜这么一说,鸢儿也警觉起来,“是啊,确实是很不对劲儿,娘娘,某不是王爷出了意外?”
“呸呸呸,奴婢说的这叫什么话呀,王爷吉人自有天佑,绝不会出意外的。”鸢儿立刻又说道。
安若颜叹了口气,“晟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来?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瞎子一样的感觉真是太痛苦了,不行,我等天亮就回京里去,就算奎木出了问题,晟哥哥那么多手下,我不信个个都有问题,我得回去把事情弄清楚。”
鸢儿吓了一跳,“娘娘,既然您觉得奎木有问题,那您就更不能回去了,谁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了呢,没准……”
她越想越觉得害怕,奎木是宇文晟的心腹,若是他背叛了宇文晟,说不定宇文晟就已经凶多吉少了,安若颜这个时候返回京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是,如果我不回去的话,难道就在这里等着吗?”安若颜有些激动起来,想了想对鸢儿道:“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就算奎木背叛了他,还有裴叔呢,裴叔是绝不会背叛的,我去盛记银楼看看。”
“娘娘!”鸢儿死命拉着她,“您就算要回去,也等天亮好不好?这会子黑灯瞎火的,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您这不是让王爷难过吗?”
“再者说了,王爷是何等样人,奴婢说句犯上的话,既然您都能察觉,王爷说不定也察觉了呢,一定会避开危险的,没准咱们等到天亮,王爷就来了呢。”
安若颜先是觉得鸢儿说的有道理,思索片刻又觉得不对,“晟哥哥若是察觉了,怎么还能容忍奎木活着?更不会容许他来到这里,晟哥哥一定有了危险,还有我舅母她们……”
一时之间安若颜只觉得惶恐至极,她浑身都在发抖,口唇也干燥得难受,即便是在深宫,即便是遭遇了之前那些惨烈的打击,她都不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这是一种不知该从何处着手的感觉,就好像一个瞎子站在陌生的旷野里,心里知道要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去,可是具体往哪个方向走,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鸢儿持续劝慰,“娘娘,无论如何,咱们等到天亮好不好?”
安若颜方才说现在就走不过是一时冲动,她也知道现在走不了,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走?此时就点点头,“嗯,一切都等天亮再说,我们现在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两人重又依偎在一起,安若颜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身边的鸢儿也是一样,只是他们都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着一直到东方既白。
好在两人身上都穿了足够厚的裘袄,裹着厚厚的貂绒披风,虽然是在四面漏风的庙子里过夜,也不觉得如何寒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安若颜就对鸢儿道:“我此去吉凶未卜,不如你就不要跟着一起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
“我还是陪着您吧,万一路上有个什么,我们彼此也好照应。”
“也好,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奎木又回来也是危险。”安若颜仔细思量片刻,“我打算先去舅母家看看。”
根据记忆,她带着鸢儿来到谢家女眷安身的小院,两人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因是清晨,并没有遇见什么人,安若颜心里不免略有些失望。
她希望遇见人,经历了这样的一个夜晚,她特别希望可以遇见人,最好是遇见自己认识的人。
小院大门洞开,安若颜微微皱了下眉头,如果真的是宇文晟接走了舅母她们,也应该锁好门啊,就算以后不打算再回来了,也不该任由大门就这么开着啊。
难道……
她紧紧咬着下唇,一时竟有些不敢进去。发生了这样多的意外,她不知道,舅母家住的这个小院,又有什么在等待着她。最好的可能,是宇文晟已经接走了她们,可是最坏的可能……
鸢儿看了看安若颜的面色自告奋勇,“娘娘,我进去替您看看。”
她当先一步跨进了小院,两条腿都在发抖,想起了前夜的情景,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跟着安若颜从外头回来,在房间里发现了自己丈夫和儿子的尸体……
骆大有和小吉的影像浮现在她脑海里,其实从事发到现在,这些影像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完全是一股韧劲在起作用。
鸢儿心底牢记安若颜救过她的命,没有安若颜她绝不可能活到出宫的那一日,更不可能过这几年的好日子,如今安若颜有难,她必须看着安若颜安全以后才能放心的去找相公和儿子。
咬紧牙关,鸢儿迈步进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