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颜眸光闪动,“我虽然来北狄时间不长,也听说过大王子幼时曾由娘娘抚养,这养育之恩总是要念的,娘娘又何必忧心呢?”
东帐翰儿朵见她不接招,心底略有些失望,勉强笑了一下,“但愿如姑娘所言。”
她手腕转动间,安若颜又看见那枚红玉髓手镯,她微微低了头,心下暗自犹豫,到底该不该将事情说明,须臾,她下定了决心,“娘娘……”
殿外传来一片喧哗声,不等东帐翰儿朵发问,侍女已经走出去呵斥,“娘娘在此地招呼客人,谁敢这样喧哗?”
“娘娘,不好了,王上中毒了,如今前头乱做一团,中帐偏偏又病着,西帐已经过去了,您……”
不等外面的人把话说完,东帐翰儿朵已经霍然站起,她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疾步往殿外走去,看起来是要赶到北狄王身边去,安若颜知道这里头必然有问题,跟着她身后去了前面大殿。
大殿内早已乱做一团,西帐翰儿朵正在竭力指挥,让众人扶了北狄王回寝宫,安若颜冷眼看着,御座之下打碎了一只药碗,浓黑泛青的药汁把正红地衣染成了暗红色,隐隐飘着一股奇异香气。
大王子跪在地上,一脸的惶恐忧急,“阿爹,这药绝不会有问题,这可是我亲手熬的呀。”
西帐翰儿朵本来对大王子怒目而视,听了这话神情有所缓和,“大王子不必急着请罪,还是等巫医来了再说。”
北狄王面色惨白,带着一股灰败的青黄气息,他声音极致虚弱却极致清晰,“不,不要巫医来,让葛先生过来。”
葛先生?
拓跋珩夜正好站在安若颜身边,低声道:“中原来的医生,上次阿爹的病就是他治好的。”
安若颜微微点头,心中思考这位葛先生的来历,大王子还跪在那里痛哭不停,不断陈述自己亲手熬的药绝不会有半点问题,北狄王喘息着道:“不是你就不是你,哭什么,使人去查,看看到底谁这么大胆子在本王这里做手脚。”
“是。”大王子擦干眼泪就欲离开大殿。
安若颜冷眼看着大王子做作,忍不住冷哼一声,“戏倒是演得好。”
她声音虽然低,却被正好经过的大王子听见,大王子的身形顿时僵住,然也只是片刻,接着他又行动如常了,拓跋珩夜吃惊的看着安若颜,“你说谁演戏?”
“你大哥啊,他越是这样反复陈述,就越不会有人怀疑他,如今还让他去查那下毒之人,贼喊捉贼如何捉得到真凶?最后少不得找两个替死鬼出来顶罪。”
这下子东帐翰儿朵也听见了,她看了安若颜一眼,随即快步走到北狄王身边,帮着西帐翰儿朵处理事情。
“王上,葛先生不在房内,我们四处都找遍了也不见他的影子。”
北狄王眼看着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此时东帐大夫人也赶了过来,“王上,还是请巫医过来吧。”
北狄王摆摆手表示拒绝,明显是对巫医不信任,在场众人都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北狄王是什么时候对巫医这样忌惮起来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安若颜忧心如焚,若是北狄王就此死去,大王子势必登基,到时候拓跋珩夜就完了,大王子必不会容许他继续活着。
她咬咬牙上前一步,“王上,臣女昔日在大瀚之时也学过医术,一些粗浅的解毒法子也是会的,如果王上信得过臣女,请让臣女帮您医治。”
东帐翰儿朵忙道:“王上,这位就是阿善从大瀚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姬兰。”
北狄王微微点头,西帐翰儿朵看了拓跋珩夜一眼,又打量了安若颜片刻,也开了口,“王上,既然是阿善府里的人,臣妾觉得可以一试。”
“不可。”东帐大夫人立刻出言反对,“她自己都说懂一些粗浅医术,那顶什么用?万一治坏了,又如何是好?”
西帐翰儿朵立刻反唇相讥,“粗浅医术不顶用,照这么说起来,你是知道王上中的是什么毒了?”
“你……你少血口喷人,我去哪里知道?”
“你既然不知,又如何能断定她懂的粗浅医术不管用?”
“行了,都别吵了。”北狄王冲着安若颜招招手,“姑娘,你过来。”
安若颜急忙走过去,“王上,请您相信我,毕竟哪怕从利益的角度来看,我也不希望您死掉。”
北狄王瞳孔猛然一缩,他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神色又凝聚起来,一双眼睛锐利看向安若颜,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安若颜坦然面对,用目光表示她的坚定。
“很好,你很诚实,罢了,孤就信你一次。”
安若颜微笑,“您信的不是我,是拓跋珩夜,他是您的儿子,又与我有救命之恩,我救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小心的扎在北狄王几处穴位上,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一时连大声呼吸的人都没有,大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眼看着流出来的血液由乌黑转为暗红,慢慢变为鲜红,安若颜吁了一口气,众人也齐齐跟着吁了一口气,东帐大夫人立刻双手合十,“多谢苍天,多谢真主,王上洪福齐天方能化险为夷。”
西帐翰儿朵冷笑,“分明是阿善府里的人救了王上,你谢的哪门子主啊天的,须知你的主你的天只有王上一人。”
仿佛意犹未尽似的,西帐翰儿朵轻蔑的看着东帐大夫人,“不过呢,说起来你也确实要好好感谢一下上苍,紧要关头偏有一个懂医术又让王上信任的人在这里,不然,只怕王上就被你儿子一碗药给毒死了。”
“娜木钟,你镇日与我作对,往日是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怕了你,我儿至纯至孝,今天这事,必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东帐大夫人眸光锐利如箭,一一射向在场所有人,“我警告你们,在真相未查明之前,谁也别想空口白牙的污蔑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