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新一轮的比试，莫长风几乎是毫无意外地成为了武举武状元，早朝群臣肃穆端立，他们仔细看过一遍，这场入选的人有不少的新面孔。
而陈忠良，已经不见人影。
看来原本还有更多的人浑水摸鱼，企图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取功名。
且此处选拔不分名门寒门，所以多是京城的世家子弟，由太后一一钦点其纳入皇城禁军军中，按照名次封官。
轮到第二名榜眼的时候，太监宣读的官职已然到了皇城禁军的校尉，仅次于皇城禁军统领和副统领。
朝堂之上众多大臣都将目光放在莫长风身上，那么接下来，太后是想要将莫长风直接任命为副统领吗？按照惯例，还可加封将军之名。
论地位比不上莫晋的异性王爷，但论实权，统率皇城禁军的副统领，可远远在一个空有虚名的王爷之上。
榜眼颇为欣喜地跪下接旨，接下来，就轮到册封莫长风了，慕容轩微微偏头，余光看见的太后仍旧面目平静。
宣读旨意的太监顿了顿，偌大一个大殿变得寂静，“莫氏莫长风，前去西陲边境郡压民众叛乱，归来必有重赏！”
原本就寂静无比的大殿似乎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变得了无声息，诡异到可怕的虚无和寂静，旋即是压在嘴边的笑意和不可思议的倒抽气声。
作为真正的武状元，莫长风没有真正的奖赏，仅仅是一个立功之后的空头承诺，这般情况，群臣未能够有一人料到。
叶无陌短暂而快的掠过一丝惊愕，旋即嘴角压起一丝笑意，隐含挑衅看向慕容轩。
端坐于皇座之上的慕容轩神色有些阴沉，一直到退朝都一言不发。
“谢主隆恩，臣必定不负所望。”莫长风微垂头，众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能够猜测，在那阴影之下的双眸，是应该充满多少的愤恨，不甘，嫉妒，甚至杀意。
退朝之时叶无陌特地去有意无意经过莫长风身边，似是随口说道，“得了武状元的侍卫，最终还是连侍卫都不如，希望你还能够活着回来，死在我的手中是你的荣幸。”
莫长风只快而迅速地皱了皱眉，快步走向慕容轩的寝宫。
而慕容轩，早就已经在书房等候，脸色阴沉得可怕，不明所以的辰枫推门进来，大咧咧地抱着一坛酒，看见刚好慕容轩和莫长风都在，笑道，“今日我们是不是应该为莫状元庆功，”只是书房之内诡异而阴沉的气氛，让辰枫察觉到不对劲，笑容疆在唇边，“你们……怎么了？莫长风不是得了武状元吗？应该高兴才是。”
“你听说过西陲的一个边境之郡，原本是一个游牧小国的领土，后归入慕容国。”慕容轩说道。
“什……什么？”辰枫真实说道，“没有听说过，不过听起来很荒凉。”
“你说得没错，”慕容轩接着说道，“那里终日弥漫黄沙，贫瘠的土地只能够生长荒芜的野草，当地的族人靠游牧为生，后来逐渐汉化，在附近居民手中学习了耕种，逐渐定居下来。”
“听起来还不错。”辰枫下意识说道，在他心中，接下来应该就是这个郡的子民安土重迁，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不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地方？”
“因为你口中的新任武状元，被太后下令前往此地！”
辰枫很是意外，“前往那里干什么，总不能去一游吧，虽然说我还真想去看看无边无际的由草地翻成的耕地。”
“但那里的耕地现在只是一片片开裂的干地！”慕容轩冰冷说道，“不适宜的水土，却因为当地官员下令的强迫汉化政策，最开始的几年里的确有所成效。”
“如果让我天天游牧，我肯定不愿意。”辰枫莫名其妙代入自己以后说道。
慕容轩却是神色凝重，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能够让游牧民族从马背上下来开始搭建土屋，的确是好事，但是该任官员离开以后，那里就只剩下了过度耕种的贫瘠土地，又刚好遇上大旱，成片成片的土地龟裂，以前马上的民族想要重操旧业，他们没有丰美的野草就想越境放牧，但不是被别国士兵杀害就是被当地的官员绑起来以维护两国和平的名义杀掉，可以说现在的那里就是人间地狱，曾经马背上的蛮族举起刀剑反抗，可呈到帝都的奏折你猜是怎么说的？”
慕容轩眉间满是戾气，必定是不好的内容，辰枫识相地沉默下来，等待慕容轩继续说道。
一声疲惫的叹息，慕容轩隐忍着怒气说道，“呈到帝都的奏折却是说该地饱暖思淫欲，获得平静的生活之后还不满足，于是揭竿叛乱！”
如此遥远的地方，与京城隔着万水千山，一个人不眠不休地走上十几天才能够达到的尽头，帝都朝廷想要得知情况，只能够由奔驰归来的信使或者飞翔多日的信鸽得知，可想而知其蒙蔽了多少人的眼睛！
辰枫被这份愤怒感染，直接拍桌而起，“身为父母官，竟然这么过分，柏轩这种人就不应该留他继续做官！”随后惊醒，“莫长风，你竟然要去这种地方，那你怎么解决？听说蛮族身高八尺，面容狰狞，你一个人怎么镇压他们？”
慕容轩摇摇头，“想要镇压这场叛乱，很简单，只需要让他们吃饱就行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要活得下去，谁愿意拿命来拼，揭竿起义，也仅仅是因为活不下去罢了。”
“但这不也是最难的地方吗？”辰枫脱口而出，“谁能够让那些荒芜的土地种出粮食，不对，我们可以揭穿这个谎言啊，让朝廷调拨粮食过去！”
慕容轩双眸晦暗，“这是太后给长风设的死局啊，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调拨粮食过去。”
两人一同陷入寂静之中，辰枫很想要想出一些办法，可是绞尽脑汁也无果，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谋略过人之人，只能够担忧地看向莫长风，深表同情，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一同上马前往西陲边凉之地。
师傅应该会同意的吧，毕竟她除了练习之外，压根没有管过他任何的行动，所以这一次应该也不会限制他，可在接下来，辰枫的脸就黑了下来。
莫长风仰头饮下一碗又一碗的酒，辰枫带来的那一坛酒几乎已经喝光了，“莫长风！不是说好你我一人一半吗！”辰枫尖叫着去想要抢夺莫长风手中的酒，后者干脆利落地喝完手中的酒，劈手重新夺回酒坛，调侃道，“我记得可是你说的，这酒是作为庆功酒。”
辰枫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话来，“我可没说全部给你，明明是你我一人一半，快还给我！”
话音刚落，莫长风直接仰头就着酒坛饮下剩下的所有酒，随手将空着的酒坛扔给辰枫，“还你。”
“都没有酒了，你……”辰枫将酒坛翻转过来，果然绝望地看见酒坛里甚至滴不出一滴酒，莫长风喝酒果真是一滴不剩。
方才的低落，同情瞬间在辰枫脸上烟消云散，如果这里不算是御书房，辰枫想自己大概会将手中空着的酒坛套到莫长风的脖子上然后将这张欠扁的脸狠狠地踩在地上都不足以平息怒气。
但辰枫似乎忽略了什么，以他的武功，要么就是从莫长风手中逃脱，不然被踩在地上的只会是他自己，辰枫愤恨地将酒坛抱起来，再次咬牙切齿说道，“柏轩，我有事先走了，莫长风，告辞！”
慕容轩点点头。
莫长风淡淡笑笑，“后会有期。”
“以后别想我来了！”辰枫恨恨说道，这酒坛他还不能够留下来，这是从师傅那里偷来的好酒，待会儿还要埋回在原地……
从某个角度来看辰枫的确有事离开，迟了大概就会被师傅看见，到时候一向淡漠却珍藏众多美酒的师傅不知道会爆发出多大的怒气。
“虽然说重新埋回去的确荒唐，”辰枫自言自语说道，“但师傅珍藏这么多美酒，却从来没有叫她喝过，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一直到辰枫离开宫中，慕容轩意味不明地说道，“为什么要故意激怒辰枫，如果他愿意，你可以多一个帮手。”
“我们不应该将他牵扯进来，”莫长风饮下一杯清茶，淡茶可以醒酒，他刚刚可是喝下了真正一坛，但脸色并未变多少，“他虽然是影卫，但也有他自己的生活。”
“好，那就依你所言。”女帝淡淡说道。
“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莫长风收回饮酒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一丝慵懒，双目变得凌厉宛若出鞘的刀刃，“我会活着回来。”
“不，活着回来还远远不够。”
“我所说的是堂堂正正地活着回来，”莫长风低声说道，“相信我，陛下，这也是一个机会，我可以在那边发展属于我自己的军队，而起义的蛮族，是最好的战士，他们的血里燃烧着战血，他们在马上不只放牧，也曾征战无数。”
“好，朕命你，一定要回来。”
活着回来，而非马革裹尸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