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素来在府中有声威，如今这般被人明着告状还是头一遭。
但更多人也只当做是笑谈，堂堂当家主母，岂是一个奴婢能拉下水的？
顾长安原也是不信的，正欲将司琴拉下去，却见司琴突然挣脱了下人的手，冲向一旁的紫檀雕花抱柱，顿时鲜血染红了一地。
司琴以死明志，揭发赵氏。
顾长安还是抱有怀疑，在他心中，这些年赵氏虽然犯了些小错，但还不知道下杀手。
老夫人却是最了解赵氏的，当即决定彻查。
次日。
赵氏哭哭啼啼的到了前院，一瞧见顾长安便哭的更厉害了。
顾长安本就烦躁，如今朝堂之事繁多，家中之事又接连不断，自然没了好语气，略带不耐的道：“行了，别哭了。”
老夫人位居上首，此事原不该她插手，但事关赵氏，一早便来了前院。
赵氏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抽噎着道，“老爷，老夫人，你们可要为妾身做主啊，亲身这些年一心一意的打理府中上下，如今，竟随意来个奴才也能诬陷妾身了！”
顾长安皱眉，瞧着赵氏这般，他也不相信会是赵氏指使。
“母亲，您看……”顾长安回身，瞧着老夫人恭声询问。
东晟国以孝至先，顾长安也是极为孝顺的。
老夫人浑浊双目深深的瞧着赵氏，她不像顾长安会被赵氏所轻易蒙蔽，之前顾景昊一事，月姨娘一事，她为了顾云芜全都忍了。
甚至之前还警告过赵氏。
如果这次，真的是赵氏所为，她也再难包庇。
谋害子嗣，本就是大罪。
“既然你说冤枉了你，那你倒是说说为何那丫鬟偏要一口咬定是你指使她下毒的？”老夫人一针见血，直接询问出声。
“那丫头虽是云锦的身边的人，但是其老子娘都在我的铺子里干活，前些日子查出，司琴的老子王大年贪了我几百两银子，还拒不承认，我自然是要处置了这等恶仆，恐那奴婢就怀恨在心了。”
赵氏面上并无半点慌乱，拂起手中锦帕擦拭着双眼，面不改色的解释。
这些说辞甚是简单，有理有据，这些随便一查都能查到，也不值得说谎。
老夫人却是冷哼出声，厉声质问道，“是吗？那我为何听说你连那婢女尚不足三岁的弟弟也一同处理了呢？”
这些事自然是瞒不过的，且府中到处都在传赵氏杀了司琴弟弟和父亲一事。
赵氏睁大了双眸，一幅颇受委屈的模样，哭着道：“那都是有心人想要陷害我，司琴的弟弟我何时动过，若是母亲不信，大可去派人去查。”
赵氏面上无辜，心中却甚是得意，幸而顾云芜提醒，她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自然不怕国公府的人去查。
老夫人讥嘲一笑，也不言语，外间，红玉匆匆而入。
老夫人这才缓声道，“我自然派人查了，你若是清白，谁也冤枉不了你！”话落，复又望着红玉，冷声询问：“红玉，如何？”
红玉忙上前应话，只神情带着几分异样，“回老夫人，国公爷，今儿一早，去司琴家中查探的人已经回来，但所有的结果都是……司琴弟弟时病死的，就连司琴姐弟的生母也是这般说。”
这个结果，红玉也甚为意外。
外人不知，可身为老夫人跟前的，她再清楚不过，若这次真的是赵夫人指使司琴下毒，老夫人绝不会轻饶。
原以为这次赵夫人会栽，没承想竟得来这么个结果。
赵氏复又举起了锦帕，作势欲哭，“老爷，老夫人，你们可得替妾身做主，如今整个府里都在乱传，这让妾身往后如何打理府中上下啊！”
顾长安最不愿管这些妇人的事，若非此次事情和顾景彦有关，他连理会都不愿。
如今既然赵氏已经证明了清白，自然懒得再多管，紧绷着的脸也融缓了几分，轻咳了一声，朝着赵氏缓声道：“虽然你和此次事情无关，但你总归是一府主母，也算是你的失职。”
赵氏不在争辩，温顺的垂下头，低声道：“老爷说的极是，妾身定好好反省。”
随着顾长安踱步离去，老夫人这才意味深长的瞧着赵氏。
良久，才淡淡的出声道：“此事，最好与你无关！”
否则，她也不必在包容这个蠢货了。
赵氏脸色一变，又欲委屈的嚎出声，却被老夫人挥手打断，语气也变得不耐，“行了，你先回去吧！”
她最不喜欢的便是赵氏这副撒泼样，哪里有半点主母该有的端庄大气。
赵氏这边还未落幕，顾云锦便带了弄月亲自去见了一人。
正是当初被赵氏毒死的大公子，顾景晖生母黄氏。
说来这黄氏本是顾长安的通房，幸而生了大公子才水涨船高成了姨娘。
但自从顾景晖死后，便从未出来过，即便是府中年夜，都不见人，几乎是整个府里遗忘了的存在。
“小姐，我们真的要见黄姨娘吗？听香冬说，黄姨娘患了疯癫之症，恐会伤到小姐。”弄月一脸的担忧，谁能到小姐突然就说要去见一个已经疯了的女人。
顾云锦讥笑，脚步未停，口中淡声道：“你可知，有时装疯卖傻才是最好的保命之法，而恰恰一个装疯的人，也是知道真相的人。”
她也是想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弄月一点即通，只是尚存疑问，忍不住询问道：“小姐如何知道黄姨娘是装疯？”
“猜的！”顾云锦唇角微扬，轻声回应。
她心里还真不能确定黄姨娘是装疯的，但即便不是，也无碍，只要有知书和证据在，同样也能给赵氏一击。
只是，若能有黄姨娘亲自出面，自然更好。
至于她为何判定黄姨娘有可能是装疯，也不尽然是猜测。
一个真的疯子，不可能安安静静的在府中呆这么多年。
可黄姨娘做到了，不仅是装疯，还低调得让整个府里都快忽视了她的存在。
很明显，她是在害怕。
当然，这一切都是顾云锦的猜测，也可能黄姨娘当真是受了刺激疯了。
入了梨云院，才知这院子的荒凉冷清。
此处原是府中一废弃之所，黄姨娘曾也不住此处，但后来因为疯了，也不适合再住之前的住所，想着此处安静，适合调养，便将之转了来。
弄月推开虚掩着得大门，顾云锦缓步进入。
这院门之外本也该有小厮守门的，但估计是懈怠了。
顾云锦却是皱了皱眉，心中的那个猜想越加证明。
念及此出，更是提步欲往里间走，弄月虽也害怕，但既然自家小姐都去了，她还担心什么？
突然，便听见那里屋中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弄月止步，脸上越加担忧，“小姐，这黄姨娘恐怕真的……”
顾云锦反而不怕了，径直走在前头，朝着那里间而去，“入门之前，我尚且是三分猜测，但如今，我已十分。”
弄月依旧不解，但仍紧跟在顾云锦身后。
即便是真疯，她也断不能让小姐出现危险。
推开门，便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正坐在地上，抱着一堆衣服哭嚎不止。
乍一瞧见顾云锦两人进入，倏然起身，就要朝着两人扑过来。
顾云锦并未后退，反而指向那堆被放在地上的衣物，高声道：“黄姨娘若是动手伤了国公府三小姐，就不怕以后连抱着这些衣物缅怀的机会也没了吗？”
她在赌！
赌黄姨娘不想死，若是伤了一两个下人，尚且无人会关注她。
但若是伤了主子，那就不是小事了。
更何况是国公府三小姐，如若她的猜测不错，黄姨娘应该是清楚她如今地位的。
果然，在她话音刚落之后，黄姨娘的脚步明显一顿，但随即又哭着跑到了另一边，就好似没有看到顾云锦两人一般。
这下，就连弄月也意识到不对了。
就在刚被，黄姨娘分明已经朝着她们冲过来了，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护住小姐了，但没想到黄姨娘居然又换了个方向。
“晖儿……娘抱着，抱着就不会痛苦了……”黄姨娘不知从何处扯开了一块破布包裹成一团，抱在怀中，口中念念有词。
若是被常人瞧见这一幕，恐还真会被吓到。
毕竟，顾景晖已经死了十年了。
顾云锦一动不动的瞧着黄姨娘哭闹，良久，才淡淡道：“若我猜的不错，黄姨娘的屋中还藏着其它人吧！能将这些遗物都洗得这么干净，想来该是府中的丫鬟。”
黄姨娘双手微颤，但哭声未止。
顾云锦紧跟着道：“其实要查出这丫鬟是何人不难，只要从当年与黄姨娘有关的人查起，我想，是没问题的。”
此刻，她基本已经笃定黄姨娘是装疯。
且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看自己的目光中并没有恨意。
若是她也认为当年刘氏才是杀害顾景晖的凶手，那她对自己这个刘氏所生的嫡长女，该是痛恨的。
可现在，却半点恨意没有。
除非，她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黄姨娘终于停止了痛哭，转而怔怔的望着顾云锦。
而她身后的屏风之后，一袭绿衣丫鬟妆扮的婢女快步而出，拦在了黄姨娘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