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娘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神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也不说话,那瓣好看的红唇更是从来没有弯起过。她从来没有试图走出这宫殿,到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皇城中各处看一看。
她安静地待在这座宫殿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新皇每日都要来看望她,不管现下的朝纲琐事有多么繁重,他都会抽出时间来看望这位美人娘娘。
每到这个时候,都是美人娘娘在那一天中行动最迅猛的时刻。
通常前一秒还在椅子上坐着的人,在新皇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会迅速回到床榻之上,将被衾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面朝里面,像是在熟睡的样子。
新皇走进来时,看到的永远都是她那个冷漠的后背。
即便如此,凌泽屿还是会无所谓似的,先是屏退了宫殿中伺候的下人,然后坐在那床榻边上,温润地笑笑,再同她说说话。
然而宫女心中清楚地知道,不管皇上说什么,美人娘娘都不会回答。她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木头,不管多么深情款款的目光她都视而不见。
唯一一次,美人娘娘开口说了话的时刻,是有一个女人来到了这间宫殿里。
那个女人的脸上画着一朵纯洁无瑕的粉白色莲花,走起路来,妖娆妩媚步步生莲。宫女心中想,这大概就是在后宫中被众人们议论纷纷的媚妃了。这位媚妃是太上皇在退位前那一段时间里最得圣宠的妃子,听闻舞姿最是动人、容颜最是独特。
江惜雪走进来,先是在这宫殿里转了一圈,又走到妆柩上摆放着那些原封不动的赏赐面前,四下翻开看了看。宫女正要出声阻止,颜清歌摇了摇头,看着江惜雪将这间宫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遍,又翻箱倒柜一般将这宫殿里摆放的古玩字画都看了一遍。
然后江惜雪侍弄着嘲讽的口吻说了一句:“这就是凌泽屿给你安置的牢笼?不过如此,比不上我的锦宫一半奢华。”
听到这句话,颜清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说道:“是,自然比不上媚妃娘娘。”
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嘲讽了这一句之后,江惜雪突然冷下了脸,静了片刻,道:“让你的人退下去。”
殿内的宫女都看向了颜清歌。
颜清歌点了点头,随后众人都躬着身子退了下去,殿里只剩下颜清歌和江惜雪两个人。
“你知道今天是谁让我过来的?”
“凌泽屿。”颜清歌平平地说道。
“对,就是他。他让我过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我现在的悲惨。我现在和老皇帝一道被关在最深的宫墙之中,美名其曰相伴左右伺候太上皇。实际上就是像个丫鬟一样地伺候着老头子。”
颜清歌原本就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雪儿,听完她说的这句话之后,脸上也没有任何波动。新皇登基,又是等同于谋权篡位的登基,自然会把老皇帝相对地约束地拘禁起来,防止刚建立起来的根基不稳的统治被推翻。
“你早就知道了!”江惜雪看着颜清歌没有一点意外的神情,顿时像是疯了一般,狂笑了好几声,用食指指着颜清歌,大声道,“颜清歌!你让我用大齐献上舞女的身份入宫,躲过皇后的刺杀,成为了宠妃。你根本就不是想救我的命!你是在糟践我!让我去伺候一个那样的老头子,让我日日夜夜忍受着内心的恶心感还要笑脸相迎。”
“随便你怎么想。”颜清歌脸色平平,乌眸清冷地望着江惜雪,“你那时若是愿意死在皇后的刀下,也就不会听我安排了。你自己选择的路,就不要怨怼别人。”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你就是颜清歌,你就是回来向我复仇的。你看看现在,皇帝成了一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物,皇后因为失德被打入冷宫,凌辰烨也被凌泽屿控制了,而我,要用整个余生去伺候一个老头子,等到他双腿一瞪双眼一闭,我便随着他一同葬入皇陵!哈哈哈哈哈哈,你好狠的算计!”
“一切的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对不对!你借着凌泽屿的手,惩罚了所有的人!为你的父亲颜咏刚报了仇,为你的颜氏一族报了仇!”
颜清歌听着江惜雪激动而愤然地陈述着这一切,始终心静如水。
她对江惜雪的恨,早就随着江惜雪肚子里那个婴孩的死去慢慢地消散了,她知道江惜雪只不过是一个爱而不得又利欲熏心的可怜人。之后之所以送江惜雪去了老皇帝身边,一来这样做确实能保其命,二来,她是要借着江惜雪找皇后的不痛快。
看着昔日联起手来,将她和颜府一同逼到绝境里的,皇后和江惜雪互相撕咬,仅此而已。
那个时候颜清歌以为皇后才是幕后黑手,所以才会做了这一切。至于老皇帝的下场······也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心虚了对不对?”江惜雪笑得张牙舞爪,仿佛是因为看破了颜清歌的手段而兴奋到不能自已。
“颜清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自以为智计无双,可还不是被凌泽屿囚禁在这后宫中?”江惜雪疯笑完又平和了下来,开始对着颜清歌现在的状况指指点点。
颜清歌偏过头,望了江惜雪一眼,嘴角轻轻一勾,低声地说道:“同样是囚禁,我起码比媚妃娘娘过得要舒心一些。只要我开口说一声,皇后的位置就到了我手中。这是你用尽一切手段都没有得到的位置。”
“你、你,你,”颜清歌一句话就让她再无话可说,只能让怒气随着胸膛慢慢地起伏逐渐扩大到爆发,“啊!——”
江惜雪捂着双耳叫了一声,她最不能承受的就是自己如今一败涂地。“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一边念叨着一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江惜雪扑向了颜清歌,像是一匹饿狼要撕碎她眼前的猎物!
“来人!”颜清歌灵活地往旁边一闪,江惜雪便扑了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衣衫脏了,发髻也乱了,头上的珠钗歪斜地插在发髻上,乱七八糟地。趴在地上的江惜雪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趴在地上喃喃地自语道:“我才是他的青梅竹马,为什么他爱的是你这个贱人!”
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侍卫们跑了进来,直接将江惜雪双手双脚都束缚住了,江惜雪又吼又叫又挣扎地被拖下去了。
随后,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清歌,你没有事吧?”在江惜雪被拖下去之后,凌泽屿快步急促地走进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