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
李氏正坐在高堂上摆放的花梨木椅子上,镂空飞凤金步摇垂下累累金珠,奢华中透露着贵气端庄。她的目光打量着站在下方的颜清歌,温和的向她招招手:“笑儿,快过来让母亲瞧瞧。”
“母亲好。”颜清歌走近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显得乖巧无比。
没说几句,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家之主江司峰走进了堂厅里,他年方三十五,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暗花纹袍子,配一双黑色镀金丝绣纹鞋,乍一眼看上去倒是一派仪表堂堂又成熟稳重。
颜清歌弯腰低头,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一个礼,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父亲。”
江司峰看着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诧异道:“你是何人?”
颜清歌心中闪过一丝讥讽:这人怕是最不配称之为父亲的人了。明面上,微微低着头,双手手指揉着绢帕,显得有些拘谨不安。
李氏忙不迭地走上前,体贴地接下了江司峰脱下的官帽,笑着说:“老爷,您不记得了吗?这是三笑那丫头啊!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雍州养病。这一回病好了,把她接回来了。”
“哦。”江司峰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颜清歌,小女孩的面容已经长开了,细细研看去,倒是颇有几分亡妻崔氏的模样,江司峰的心里头软了几分。又想到了崔氏是因生她而过世,心情十分复杂。“既然回来了,就在这府子里安生住下吧。”
“谢父亲。”颜清歌再次行礼。
“放心吧,老爷。我会好好安置三姑娘的。这命苦的孩儿啊。”李氏的声音瞬间哽咽了,眼眶也红了。
她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个晶莹剔透、成色极好的玉镯子,“这镯子是在长龙寺里开过光的,保佑你以后平平安安再无病痛。”
颜清歌接过手镯,高兴极了,感动地湿了眼眶,说道:“谢谢母亲。”心道,这镯子早不给晚不给,偏偏这个时候给。想来,李氏这贤良淑德的样子,定是要展现在江司峰的面前。
“跟母亲还客气什么。”李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慈爱。
夕阳已经一点一点地西下归山。
李氏带着她往后院里走去,一路雕花门栏,飞檐卷翘,透露出一种厚重的奢华,花园假山流水,亭宇楼阁相映成趣。
数月之前,她曾经来过这里参加宴会,却没想到从那时开始是她的万劫不复。
李氏瞅着江三笑那灼灼出神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果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嘴上关切地说道:“笑儿你刚刚回来,对府里不太熟悉。等会晚饭的时候,娘会逐一给你介绍你的几个兄弟姐妹。大家都是一家人。母亲就住在前面那蕙心院里,以后遇着什么困难了就过来告诉母亲。”
颜清歌浅浅一笑,乖巧地说道:“有劳母亲了。”
转过一池荷塘,便跨入了院门,走至一拱形圆弧门内,李氏道:“到了,这里就是你的兰园了。知道你要回来,这个院子早就给你打扫好了,干干净净的,住进去舒服。”
“谢谢母亲。”颜清歌细细看去,自己这院子的安置倒很是巧妙,一览无余,小巧袖珍。一路走来,方向一直朝着南边。想来位置比较偏僻了。然而实际距离并不远,容易监控掌控。
这个李氏,倒真会算计。
“跟我还客气什么呢?”李氏拉住了她,“对了,今天天儿好,床铺被褥的给你拿出去晒去了。你让个丫鬟取了过来铺好就成。”
颜清歌点了点,吩咐道:“铃铛你去取了过来。”
铃铛领命,跟着李氏身边的嬷嬷去取被褥。
领着被褥往院子里回走的时候,铃铛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迤逦的长裙裙摆,猜想应该是府里某个小姐,她往旁边靠了靠,规规矩矩地给主子让路。
“站住!你是哪里的丫鬟?!怎的如此面生?”江婉还是没有放过她,直截了当地叫住了她。
“回小姐,我是三小姐的丫鬟。”铃铛转过身,回答得小心翼翼颤颤巍巍的,谨小慎微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三小姐?哪里来的三小姐?”江婉眼珠一转,已经想到了是谁。只是她不想这样简单放过眼前这个丫鬟,心生一念:“你是不是偷偷混进了这江府!”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并不给铃铛解释的时间,她身后的大丫头春竹得到指令立刻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江府的奴才!也不照照你自己这幅尊容,你简直比外面的乞丐还要穷酸!”
铃铛捂住脸,默默地承受他们的侮辱,一声不吭。心里又害怕又庆幸,还好小姐不在这里,不然恐怕也要受到这样的欺侮。
又一个巴掌将要落下来,铃铛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承受着。她们刚刚才回来这江府,容不得半点儿差池,挨打便挨打吧。
“住手!”一声轻呵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