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明月高挂。
蕙心院。
春竹正端着一盆澄清的水,穿梭在曲折的长廊中,向江婉的院子里走去,二小姐自从和夫人大闹了一番之后,便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整整一个下午,都闷不做声地独自待着,完全不像平时那位嚣张跋扈的小姐。
小翠担心小姐因心思郁结,抑郁成疾,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而一旦二小姐有任何不适,最后遭殃的,左不过就是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所以和春竹商议着,由两人轮着来,时不时借口去房间看看小姐是否安好。
此刻春竹抬头向着二小姐闺房的方向望去,从窗户中透出屋里亮着的一点烛火,柔和而静谧地发着光。树上不知名的鸟儿正在咕咕呜呜地叫着,叫得人莫名心慌。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嘭”的响声,像是椅子什么的倒在地上的声音。同时,屋内的烛火亦闪了一闪。
春竹心中突然涌上了某种不安。
“小姐?”春竹轻轻地敲了敲门,随即慢慢地将门推开,便看到那悬吊在房梁上的那抹浅粉色衣衫,烛光照在地上,形成一个圆形的黑色影子。地上倒了一张方形凳子。
春竹手中的金盆子猛地掉落砸在了地上,盆中的水倾洒一地,水面上倒映出悬在房梁上的、低垂着的江婉那张苍白如雪的面容,春竹发出了一声惊恐惨厉的叫喊:“小姐!!!”
那用一根白绫悬在房梁上的人,正是江婉。
整个蕙心院因为江婉悬梁自尽一事陷入了一锅乱粥之中。
李氏骤闻噩耗心口痛得无以复加,差点晕厥过去,被丫鬟婆子支撑着身子,向着江婉的房间里走去“我的儿……”
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娘,你要是让我嫁给我不愿意嫁的人,我宁愿去死。”江婉这一句话一直回荡在李氏的耳朵里。
“我的孩子啊,”她又急又怕,仿佛害怕自己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快到门口的时候,因为太着急踢到了门槛儿。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若不是身后的丫鬟扶得紧紧的,恐怕已经狠狠地摔在地上了。
“我的女儿……”“看到江婉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脖子上那抹淡粉色的痕迹是那么刺眼,李氏心底里的恐惧愈发扩大,仿佛在心底里划开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大夫,快救救我的女儿!”李氏抓着大夫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夫被她吓了一跳。
李嬷嬷紧紧地拉着李氏,试图安抚着让她冷静一点:“夫人!夫人且不要激动,大夫正在为二小姐救治!”
“对、对、对,你一定要救活我的女儿!”李氏松下了紧拽大夫的手,啜泣地说道。
为了不妨碍到大夫施救,李嬷嬷抚着李氏去了外间等候。
正巧此时,江司峰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婉儿情况如何了?”
李氏一看到江司峰,之前的担忧和害怕全都化作滚滚热泪奔腾流出,小步奔到他的身旁,“老爷,我们的婉儿……她她她……”话在嘴边却说不下去,只剩下害怕的呜咽啜泣……
“好了好了,你不要担心了。我们的女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江司峰难得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地说道。
“呜呜呜……”被这般温柔相待,李氏更是委屈地大声地哭泣了起来,带着无尽的害怕。
内房中,大夫已经施诊完毕,走出了内室,对江尚书和李氏微微行礼后说道:“江老爷、江夫人,请二位安心,贵府小姐已经平安无事,幸亏发现得及时。只是这几日一定要好好休息,万万不要忧心伤神,也不要再用事情去刺激她。”大夫叮嘱了几句之后,便提着医药箱离开了。
“我的儿!”李氏快步地奔进了内室,扑到床边上,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儿。她用颤抖的手指拂过女儿娇嫩的面容,一路往下,看到脖颈上那淡粉色的痕迹,顿时掩面啜泣了几声。
一个晚上,江婉自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府,不少下人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这二小姐定是因为换亲一事,想不开所以才悬梁自尽。
第二天清早,吃了早饭之后,颜清歌迈着悠闲又轻盈的步子,走进了蕙心院。
房间门口,春竹和小翠两个丫鬟正目不转睛地守在那里。
“三小姐好!”两个丫鬟齐齐行礼说道。
颜清歌和气地问道:“我二姐醒过来了吗?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这……”丫鬟们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让这位三小姐进去,还是不让她进去。
“让她进来。”房间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得了小姐的命令,春竹便将门打开了,说道:“三小姐请把。”
颜清歌迈步走进了房间里,“你过来有何指教?”一道冷冷的沙哑声从床的那边传来。躺在床上的江婉睁开了眼睛,扭过头看着颜清歌。
“听闻二姐大难不死,特意过来关心探望一番。”颜清歌张开了笑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要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出门不送。”江婉闭上了眼睛,扭过头朝着床的内侧。
“怎么会是看笑话呢?我是来恭喜二姐的,恭喜二姐的计划成功!”颜清歌随意找了一条椅子,坐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江婉重新睁大了眼睛,深究的眸光直直地射向颜清歌。
“若是二姐没有闹这么一出,事情恐怕会朝着某条既定的轨迹向前发展;而二姐闹了这么一出,那么一切都应该另当别论了。我听过,母亲大人昨晚守了你一整晚都没有合过眼,方才不久才回了房间稍作歇息。”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婉警惕地望着颜清歌。
“我听说二姐你上吊之后不久便被丫鬟发现了,所以才能死里逃生。”颜清歌勾唇一笑,继续说道,“不得不说,二姐真的是运气好。连老天爷都不想让你死。”
顿了顿,她重启那张魅惑红唇,对江婉道:“或者说,二姐早就知道春竹在那个时候会来房间里,所以才会提前一点儿将一切布置好,等春竹到了门口,再将脚下的凳子踢开……”颜清歌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