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徐徐向这方走来,绣着仙鹤戏水的衣袂随风飞舞,恍如初见那日,桃花林中的谪仙。
来人是她多日未见的夫君,顾长卿。
而他却径自走到了秦雨菡身边,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伸手扣住她的腰,亲昵的揽她入怀。
“不是说片刻便回吗?怎的让我等了这么久?”顾长卿不满的咬着秦雨菡的耳垂怨道,秦雨菡脸颊上瞬即爬上两坨娇羞的红晕。
看着眼前不知羞耻的两人,秦浅的眼眶不自觉变得通红。
“长卿,他们要把我送到宁王府去……可是,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我不能去,不能去呀……”
秦浅哽咽着朝顾长卿伸手求助,期许着他能够念在孩子的份上,救她一回。
顾长卿万年如沐春风般的笑脸果真出现了裂缝,秦浅眼也不眨的望着他,心扑通扑通都快跳了出来。
“怀了孩子呀,果然是麻烦……”顾长卿皱眉呢喃,搂着秦雨菡的手也不自觉松开。
秦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眶盈满了感动的泪水。
却忽地又听顾长卿冷冷说道:“那就打掉吧,多么简单的事!”
而后云淡风轻的挥袖,转身离开。
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秦浅仿佛看到自己的心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早知他的无情凉薄,却没想到他竟能绝情至斯。
绝情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肯要!
“都听见没有,还不快去准备堕胎药!”秦雨菡感觉如释重负,以胜利者的姿态灿烂的笑着,催促着下人赶紧办事。
“为什么?”秦浅任由她们拖着前行,满心不甘的朝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追问,“你既然从未对我有意,当初为何要接近我?又何必,娶我……”
似是被秦浅提醒,忆起了他的初衷,那道颀长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而后转身,一步步走到秦浅身前。
顾长卿蹲下来,挑起瘦削的下颌,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七月莲,只要你告诉我七月莲的秘密,我便带你走,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顾长卿淡淡说完,如神坻般居高临下睥睨着秦浅,仿如这是他给她的恩赐,等待着她卑微的点头谢恩。
可他等来的,却只是秦浅一阵阵的瘆人的冷笑。
原来,这就是他接近她的目的呀!
“呵呵……”
七月莲,又是七月莲!
坊间传说,妙手神医七月莲,能解百毒,医万症,起死回生,甚至让人长生不老……一切皆因她手中的一味神药,七月莲。
身为医者,她潜心钻研医书,救死扶伤无数,而世人却宁可相信这荒谬的谣言,都不肯信她的医术。
这是多么的可笑啊!
若她真有这种神药,何至于落到这般苟延残喘的地步?
若她真知晓什么秘密,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儿,她什么都愿意告诉他。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呀!
“咳咳……”
秦浅笑着笑着便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得满口鲜血也不停,就像疯了一般。
顾长卿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又这般猖狂的笑着,心头冒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似是不愿再多看她一眼,顾长卿愤然起身离去。
顾长卿才刚迈开一步,秦浅却突然就不笑了,死死抓着他的衣袍下摆,不让他离开。
“求求你,救我的孩子……我求你了……只要你救我的孩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秦浅苦苦求着顾长卿。
一旦他离开,秦雨菡便会害死她的孩子,把她送到宁王府去。
“顾郎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死缠着他做什么?”秦雨菡生怕他一时不忍答应了,连忙命人上前把秦浅拉开。
“我只要七月莲!”顾长卿对秦浅的苦苦哀求置若罔闻,冷冷道。
秦浅仿佛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仍旧一个劲儿的求着顾长卿,抓着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几个老婆子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把秦浅的手分开。
纠缠之中,一块玉佩从顾长卿身上掉了下来。
本是鸳鸯戏水的造型,许是拉扯得太过用力,掉下来之后却成了两半。
秦浅紧紧抓着玉佩,怔愣出神。
这玉佩,原是他们定情的信物。
他怕是不记得缘由了,才会忘记取下来吧。
“小姐,堕胎药好了。”丫鬟尖细的嗓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秦雨菡连忙命人给秦浅灌下去,生怕晚了半刻。
滚烫的药汁被人强行灌到嘴里,秦浅呛得剧烈的咳嗽,咳出来不少黑漆漆的液体,也不知道是血还是药。
秦雨菡见状,又命人同时踢打秦浅的肚子,不亲眼看着孩子流掉,决不罢休。
虚弱的秦浅完全不是她们的对手,不管多么拼命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任由她们拳打脚踢。许是因为身体早已在冰雪中冻得麻木,她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直直盯着远方,漫天风雪中,那道挺立的身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落下一个又一个稳健的脚印。
就在他身后,他的妻儿,正被人残暴的毒打,奄奄一息。
而他,却没有半分迟疑的痕迹。
她张嘴想要呐喊,想要喊他回头,嗓子却好像被烫哑了,怎么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小腹有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往外涌,争先恐后一般,她怎么都拦不住。
“出来了,总算出来了……”
“去把她收拾一下了扔到花轿里去,连夜抬走!”
耳边嗡嗡的响着恼人的声响,她却是什么都听不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像是惨杂着迷药似的,熏得她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