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我听说他这次住院是因为你。”陈沐雨咬牙切齿地说：“徐晚来，只要你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糟糕的事！”
“我……”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思想准备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话，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
有那么一瞬间，眼睛想努力看清沐雨心底的样子，却感觉这没由来的敌意越来越大，好像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想问，问不出口，心里越发的慌乱。
她们以前认识吗？
晚来真切的听到心底有个声音正在提醒她，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生出没由来的恐慌，而这种冰冷的质问让她感到害怕。沐雨的愤怒值超出她的想象，她们只是才见过一面而已，就算是不曾相识，也不会有如此深的芥蒂。兴许，沐雨只是太在乎休风了。她应该试着理解。
她太碍眼了，继续待在这里只会给别人徒添烦恼，“对不起”，她一刻也不想停留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没来得及等对方回答，径直离开。
走廊的尽头还带着回音：“徐晚来，你不要再牵扯他！”
可恶！
陈沐雨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猛的拍了下轮椅把手，想要用脚踢，还是使不上力气。她的腿，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即使日日都在做复健也不见得有多大好转。再加上情绪又激动，手一用力差点撞到旁边的墙上，磕碰到了手肘擦破了皮。
而这些，晚来当然没有看到。
她茫然的回到了画廊，画廊里的人看了她一眼后又像往常那般议论纷纷，小声呓语。这两天她没来工作，一直待在医院，陈总的身体状况实在让他们堪忧。
走到自己的座位，窗外的阳光一下子打在她身上，如往昔般明亮，晚来却没觉得温暖。
能做些什么呢？
不是一早就想好了吗？过去几年，到底是她欠他多了些。
工作的时候，她时常会想起躺在病床上的休风，偶尔也会出现那个倔强又充满敌意的脸庞。每一次想起那般憎恶的眼神，她都会提醒自己说：因为爱屋及乌，所以才感同身受。可她也会痛，却无人知晓。
或许，恰恰是因为爱，才会使沐雨如此娇小的身体里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或许在别人眼中那不过只是一把轮椅，可她觉得那更像是最有力的武器，让人还没来得及防范就会受伤。
就像她一样。
呵……
爱情的力量便是这般伟大。
“王总，好久不见。”欣然惊喜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人，“您这是下班刚过来吧！”
“我刚从新家过来。张小姐，你们画廊的画拿给我看看。”王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你们老板有没有新的作品？”
“我这就去给您拿，”欣然立刻吩咐了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您稍等，我们老板这几天不在，新的油彩未干，拿过来不太方便，已经裱出来的成品也很不错，您要不要看看？”
听到给欣然推荐裱出来的成品的时候，王总的眸子微微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去拿过来看看吧，别拿些残次品糊弄我。”
“好。”欣然尴尬地笑着点头。这个王总是老客户了，一直刁钻古怪，马虎不得，万万不能得罪。
丽妍拿着画回来直接走过去，看到王总仰着头闭目养神，简直想要把画拍在他脸上的心都有了。
“王总，您要的画来了。”
“嗯？什么画？”王总睁开眼睛看着她，这次换了个人，她的脸上面无表情，眸子却是十分犀利。
“您真是说笑了，不是您刚刚让我们把画拿来给您瞧瞧吗，您看看这两幅是否合您心意？”
王总摇了摇头，闭而不语。
丽妍疑惑，虽然王总是他们的大客户，但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个王总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的风，倒像是来找茬儿的，“您要不要再仔细看看，这两幅画都是我们老板花了半年时间才完结的。”
“是吗？”王总点燃一根烟，“我听说你们老板不是这段时间不在画廊么？”
丽妍心里冷笑一声：“这两幅作品均是在一个月以前完成。”
“嗯。”王总斜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烟再悠悠吐出，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画，“我如何能确定这是不是你们老板亲笔画的？”
“这些都是我们老们老板亲笔画的……”丽妍看了看他，笑出了声：“您就别开玩笑了。”
王总眉毛挑了挑，不恼反问道：“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丽妍回头，看了看欣然，硬着头皮说：“我们老板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好……那我就等到你们老板回来。”王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作势喝了口茶水。
怎么会有这样无赖的人？
“那您在这慢慢等吧！”丽妍看着他那副样子，十分气恼，“画廊还有很多事情要打理，您自便。”
晚上8点，晚来对完这段时间的画材账目，合上电脑，脑袋还有些嗡嗡作响。
一下午她好像从未从电脑桌前离开过，好几份工作同时进行，一大堆邮件等着她回复，忙得她几乎无暇顾及自己，连小憩一会儿的工夫也没有。
欣然姐让她休息一会儿，丽妍则认为给她开工资就是要她干活儿，还笑称若是她得空就把茶杯拿去茶水间洗了。
其实她何尝不想早早休息，只是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手机“滴”的一声，歌恋的短信。晚来看了眼窗外，连抽了几张纸巾准备把大家的茶水被收走，却意外看到待客区坐着一个人。
他手里叼着根烟，一个人坐在那儿，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盛满了烟灰，左腿搭在右腿上，眼睛在画廊周围四处游荡。
看到有人过来，他抬起头打量。
这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眼熟，脸色黝黑，身形清瘦着，长着一双硕大的眼睛却无神又充满怀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病态，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该说些什么。晚来看了眼杯里冷却的茶水，悄无声息地从他面前端走。
倒掉冷却的茶水，换了杯新的，走过去。
眼前的人却始终没有说话，她的一举一动被一个人牢牢看在眼里。
“这些画真的是你们老板自己画的？”她听到他沧桑的声音，仿佛带着强烈的质疑和怀疑，“他现在不方便过来？”
晚来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只是不假思索，面无表情。如果休风不来，他该不会要在这里一直坐下去吧，她努力扯着僵硬的嘴角，想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可他脸上依旧很严肃。
很固执的中年大叔，晚来突然觉得他固执的有点可爱。
“我们老板马上就回来了。”
也许是她的这句话终于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他竟然喝了一口水，然后再一次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