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幅，我屋子里的你随便挑，我都可以送给你。”即便是沐雨尽可能的把这间屋子搬空也不会在意些什么，若是真的空了，心里还是会一阵唏嘘。
可欠别人的，总该有所表示和偿还吧。
尽管她知道这样表达歉意的方式不可行。
沐雨沉默了，不卖画，也不离开这里，更没有丝毫觉得亏欠她，听徐晚来的口气好像是只要是她想要的都不能给她。“徐晚来，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吧？不要说你不能和花田一郎先生相提并论，更不可能和我哥比，谁会要你的东西，白给我都不要。”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晚来真的想不明白，她很难想象这么一大串尖酸刻薄的话是如何从一个长的文文静静的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的，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就只会把她当成一个弱者。
也许是她过于强势的话语让晚来终于意识到她是带着目的来的，起初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她对那幅画是势在必得。也许是因为从她那双灰蒙蒙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丝光亮，也许是因为从她看休风的眼神中看到了明显的爱意，也许是因为她只要和休风待在一起就会笑得特别开心，不过，之前见到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也是特别吃醋，自己都没有忘记过他，他却先有了别人。尽管那时候她并不知道那个坐轮椅的女孩只是他的妹妹……那时候她还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未来哪一天一定要找一个比休风还要优秀的人，然后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就像他们之前那样。事实证明，就算知道了，那又怎样呢。
一低头，沐雨还在等她做决定。晚来抿了抿嘴，十分愧疚的样子：“沐雨……”
一开口沐雨便知道她要说什么。
“闭嘴。”已经渐渐失去耐心，“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默默点了点头，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卑微？
晚来把头垂下，还是避免不了强烈的目光冲击到她的眼睛。是她亏欠她的，也亏欠休风的。
转身打了个哈欠，还有点儿想哭的冲动，去洗手间抽了张纸，立刻顿住……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怎么会这么无助？
从前她只会用这个词来形容别人，却想不到有一天会用到自己身上。
沐雨也不再说话，安静的坐在茶几边上，时不时的发出一声两声叹息。
空气一片静默。
晚来洗了把脸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沐雨一直在盯着那幅画，表情浮现出一丝诧异，又抿了抿唇。
“休风他这些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低头看着她的脸，坐到她旁边。
啪——
啊……哦。一个字也没发出来，晚来惊恐的看着她的眼睛，好在刚刚洗过脸，没有觉得多疼。
“还不是拜你所赐！”那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的眼神，直直射进她的心里。
好一句拜她所赐，这句话，她记下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思考，要不要卖给我，你最好想清楚。”
就这样挥挥袖子走了，几乎是撞出去的，轮子力量把门推开，一阵风吹进来。晚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愣愣地坐着，从未感觉秋日的风竟是如此的刺骨。这一刻，她的心是凄凉的。
直到陈沐雨走后，她才渐渐反应过来，冰凉逐渐褪去，灼热的感觉瞬间涌上来。
陈沐雨居然打了她……她坐在梳妆台前许久，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除了那有些鲜红的巴掌印之外，那一张脸还是她的，只不过有些麻木，僵硬，尝试着笑了一下，镜中的人看起来似笑非笑，眼神空洞无望，配上她一身惨淡的素衣，都不像是生活在这个世间的人，倒像是……流离世间独自漂泊的苦命人。
她的命，也没有比电视剧和小说中那些身世凄苦的男女主角好太多，最大的差别就是那些女主角都有男主角在心疼，而她……想想都觉得好笑，她什么都没有，还整日里奢望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东西。
空想都是虚无缥缈，现实才是蚀骨痛心。
想到当初的梦想，大概已经被遗落在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了吧。或许，从四年前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埋在了樱花树下。
说不清楚已经是第几次如此清晰的看着自己的容颜。这一张脸，四年里，她每天都在看，每天注意这张脸的变化，在脑海里闪过四年前无数个瞬间，如今早已凄凉，惨淡收场。
值得吗？她总是这样问自己……如今她想明白了，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是该被原谅的。
幻想破灭，就如同被她打碎的玻璃杯，其实玻璃的碎片完整无缺却怎么也拼不回去了。
躺在床上睡觉，大概是她为自己寻找的最好的治愈良药，空气安静到以至于歌恋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晚来又偷偷跑出去了。
把口袋里的糖纸扔到垃圾桶里，看见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心里一阵突兀，跑到晚来房间门口敲门。
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她要玻璃碎片干什么？难不成是……
终于，你成天逛商场中，还来及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一睁眼又回到了这个世界，下床开门。
“你回来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歌恋指着垃圾桶里的玻璃碎片，脸上泛着一阵红一阵白，明显是被吓坏了。
本来低头，从她身前路过，淡淡的说：“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做。”
晚来生病还没有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听着怪叫人心疼。
“不用了，我可以叫外卖。”歌恋一边说一边跟在晚来的身后，走到厨房的位置，放下垃圾桶，晚来却跟没听到似的，继续自顾自的从冰箱里拿了只番茄，四个鸡蛋，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恍恍惚惚的，歌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难受。
“姑奶奶，您还是别做了，您要是不吃外卖，我做，你去那边歇着。”这迷迷糊糊的劲儿，看着真让人闹心，正说着，走过去就要夺下晚来手里的刀，还没靠近，晚来自己就把刀放在菜板上了，愣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向门口走去。
从一开始到现在，晚来一直都在状况之外，理都不愿意理她，是她做错什么了吗？歌恋一头雾水，手里拿着一只番茄走出来，还没等走近，晚来又回了房间。
她算是发现了，她走去哪儿，晚来就避着她，真的是……她有那么吓人吗？：“晚来，你怎么了？老躲着我干什么？”
“没事，我整理一下东西。”
低头搬箱子的时候，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视线，她习惯性的撩了一下耳后，带着斑驳的红色露了出来。歌恋关切地问道，“晚来，你是不是过敏了？你的脸怎么红了？”
差点忘记，又把头发放下来，背对着她，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可能是吧，我一会儿吃点药就好了。”
可怜，还是越想越不对劲儿，这个季节也没有柳絮，二来家里也没有买芒果，她什么过敏了？就算是化妆品也说不过去，更别说是其他的了。
“晚来，你到底怎么了？”
这次不能忘了逃走，歌恋直接撩起她的头发。
“这是怎么回事儿？谁弄的？”他指的是上面的殷红，尽管若隐若现，但皮肤表面却光洁无比。
也只有他敢这般果断干脆，晚来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过敏了。”
“晚来，跟我你还撒谎。”她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歌恋一看就知道了，这哪里是过敏了，分明就是被人打了，生生打出了红色的印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更加明显。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