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里的冷漠似乎没有打击到她的热情,晚晚重新抬起头,笑着走到病床前,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保温瓶:“我煲了些汤,叶晨说你醒了,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所以说,当所有人都为他的突然失踪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这个女人身为他的妻子居然还有心情煲汤?
“我对你态度那么差,亏你还能好心的给我煲汤?”他微微讽刺到。
“除了煲汤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了。”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什么汤?”暮沚再次开口,语气更淡了。
“鸡爪。”
晚晚回答得一脸坦诚。
暮沚习惯性地抬手想揉揉眼角,忽然间又觉得自己继续这样往下问是不是有点傻,按照他一贯的行为作风应该是叫叶晨赶人才对。
不过看样子那个女人也没打算多待,放下保温瓶转身便要出去的样子。
“你要去哪?”
呃?什么人在说话?那种冷如骨髓的语气熟悉得令他自己都为之诧异。
“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她回头,一双黑眸认真地看着他,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暮沚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双手无处安放地摸了摸喉结,然后他听见自己问:“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怎么办?咳咳,我不是向你请教,只是……你刚好在这里,而且这里又没有别人,所以,所以,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可以不回答,我不……”
“如果是不开心的话,”晚晚已经接过话头,很用心地回答,“我会跳一下。”
“跳?”
“嗯。”她笑着点了点头,“我妈妈说跳一下,可以把身上的坏运气全部甩掉,坏运气没有了,好运气就会来,那人自然也就开心了。”
说完,还真的原地蹦跶了一下,落地的时候笑得更开心了。
暮沚俊眉一拢,深度怀疑她说的每一句话,可是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目光像是被胶着了,怎么都移不开。
“你不开心吗?”
看见她的视线探了过来,他又连忙别开眼,没好气地回道:“车祸加上失忆,你心情能好吗?”
晚晚闻言,眼睛涩涩的眨了一眼,下定决心般走过去伸手握住那只宽厚的手掌,眼睛一瞬不瞬的看他:“要不我们两个一起跳一下,把坏运气都跳走?”
暮沚怔了一下,草草地应了一声,居然真的在病床站起身,牵住手心里的那只小手,轻轻一拉,就把晚晚拉了上去。
“我有洁癖,还是在上面跳吧。”
晚晚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洁癖这一点还真是无论怎样都改不掉呢。
暮沚转回视线,语气更淡了:“要跳快点跳,我还要休息。”
“那好,我数一、二,三,”晚晚抬眸看他,声音轻轻的,“我们一起跳。”
“一、二、三!”
晚晚率先跳了起来,是那种很认真的跳,整张床都晃动起来,暮沚感觉那只小手在手心里雀跃不停,俊眉舒展,也跟着一起跳了起来。
两个人像是孩子一般竞赛似的越跳越高,可怜的小床几乎就要被折腾散架了。
倏地,晚晚向上一跃,额头正好撞上了暮沚的唇,额心一热,她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伸手捂住了那一小小片肌肤。
暮沚蓦地一动,不受控制地将她拥入怀里,闭上眼睛吻向了她。
就在刚要碰到那两片娇嫩的唇ban的一瞬,锥心的疼痛再次袭上脑壳,他半跪在床上,痛得直吸气。
晚晚按下床旁的呼叫铃,然后跳下床,推开门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倒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了。
晚晚背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溢了出来。
如果靠近真的会让你这么痛苦,她情愿选择逃离……
暮沚又昏迷了一夜,这一夜他做了无数个光怪陆离的噩梦,甚至说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唯有那种快要窒息的苦楚清晰地贯穿了每一个梦境。
以至于第二天不到五点,他就醒了过来。
突然,门被推开了,他立刻看去,余沫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连暮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些什么,又在失望些什么?
他淡淡地别开眼,余沫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嗔怪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我说过多少次,睡觉的时候手要放在被子里。”
“嗯。”他简略的答了一声,眉目淡淡。
“让我来给你暖暖吧。”
余沫笑着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他的手,这双手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倒是和昨天牵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只小手十分相似。
他脸上自嘲地挽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他的冷漠把她赶走了,现在又来怀念些什么?
说到底,那个女人不过是趁自己失去记忆趁虚而入罢了。
这时,门被用力地完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暮沚挑了挑眉,很快在脑海里搜寻到了合适的人选,他明明记得很清楚。
所谓失忆也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谎言,更可笑的是叶晨和暮晚烟居然还为她打掩护,抑或只是暮晚烟新一季的整人计划?
佳颜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小香风套装,更显得落落大方,此刻那张温婉的脸上寒气森森,她径直走向迷茫的余沫,甩手煽了她一巴掌。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后面跟进来的叶晨,包括余沫自己。
“你是谁?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是暮家的人,就凭我爱了暮沚十五年,我就有资格打你。”佳颜一字一句,冷静得连声音都没有一丝的颤抖。
“暮沚!”
余沫转头看向暮沚,委屈得眼泪都下来了。
“你没有资格跟他说一个字!”
说话间,又一个巴掌落在余沫脸上,打得委屈地大吼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佳颜冷哼了一声,“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想起来了该怎么办?”
余沫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了暮沚一眼,极力想要掩饰:“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知道了,你这是嫉妒,你嫉妒我可以得到他的温柔!”
暮沚冷凝着脸,保持沉默。
“你疯了。”
“我没有疯!”余沫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他不可能想起来的!不可能!不可能!!”
佳颜向前逼近一步,余沫吓得仓皇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试想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想起来了,”佳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她微微哽咽起来,“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可以让他牺牲一切的人,他会有多痛苦,他会多么痛不欲生!”
“不,他不会想起来的,不会的,不会的……”
余沫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地喊了起来。
“我不可能为了一件不敢肯定的事去伤害一个我爱的人。”
佳颜最后鄙夷地瞟了余沫一眼,转身走向暮沚,眸光微微一颤,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他:“这是我在车祸现场捡的,你之前一直把这张照片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暮沚皱了皱眉,伸手接过照片,经过几日的风雨,照片已经破旧得不成人样子,勉强可以看出背景是在游乐园里,由于拍照技术不佳,照片有些糊。
可照片上那张一点也不配合的冷脸和笑得傻兮兮的女脸却猛地刺痛了他的眼睛,记忆像泉水一样涌入脑中,从眼眶溢了出去,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晚晚,晚晚……
客厅的桌子上用一个丑巴巴的小老太玩偶按住了一张便签纸。
暮沚:
我走了,这段时间打扰你了,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我知道爸爸欠下的高利贷是你帮忙还上的。
晚晚。
白皙修长的指骨青筋暴起,颤抖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晚晚,你怎么能连一点点时间都不给我?!
你太残忍了,林晚晚!
灵川。
乌云散尽,天还有些灰蒙蒙的,雨后清新的空气在被洗刷干净的叶间轻盈地跳跃着,鸟鸣脆脆,屋檐上残留的几滴雨滴在路边水潭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最近在原来老林炸酱面馆的地方开了一家奶茶店,一放学附近学校的学生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来,出来时每个人手中都捧上一杯甜滋滋的奶茶,脸上也挂上了心满意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