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学期早些时候的事情了,所谓的导师其实就是指导她们数学小组建模比赛的秦教授。秦教授的妻子是国内知名的免疫学方面的专家,当时正好去国外讲学,秦教授的母亲突发阑尾炎半夜被送往医院,秦教授也一同前往,但又担心幼子一人在家,于是拜托晚晚过来照顾。秦教授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不会找一个学生帮忙,思及此她就答应了。在秦教授家里陪了他孩子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才离开,巧的是那天晚上小孩子顽皮打翻果汁弄脏了她的衣服,于是她问过秦教授后借了师母的一件衣服穿去上学。
没想到就这么件单纯的事,竟然会被人拿来捏造成她和教授不伦,晚晚握住手机的手因为愤怒而骨节微微泛白,她正要好好为自己和教授辩护,却发现帖子竟然已经删了……
也许是那个发帖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吧?
晚晚如是想,于是平复了下心情后继续愉快地刷题,临睡前出去和暮沚道过晚安后早早的睡下了。
她本以为这种流言不消几天就会自生自灭掉,可当她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相信中那么简单。
纯洁的象牙塔就像一块养料丰富的培养基,谣言的毒菌在其中肆意生长,愈演愈烈,甚至要吞没身处漩涡中心的每一个人。
先是秦教授被学校以放假的名义停职,他的课也全部停了,这个时候学校的这一系列操作可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晚晚这边学校还没有什么举动,但她在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班里的人都不和她说话,就连其他教授上课时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几丝怪异,唯有林小柔还一如既往地与她来往。
她不是不想辩白,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舆论面前是那么那么的微不足道,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占据了全身,但是她没有告诉暮沚,他已经很忙了,她不想他再为自己的事操心了。
星期三下午放学后,一辆银色轿车准时出现在了离H大校门口几步远的一个十字路口。
暮沚一袭纯黑西装,跷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坐在后座上,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膝上,他的头微微低着,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前排的叶晨扶额,又在看防艾小品的视频,这都已经第几遍了,难道老板大人不会审美疲劳?
忽然,有人急急地敲了下车窗,叶晨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张精致娇美的小脸。
暮沚淡淡地掀起眼皮看向了窗外,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淡了下去,就连刚才唇角的弧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车窗外的人一对上他那双寒眸,眼睫毛不由得颤了颤,有些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两步,两抹红晕浮上了白嫩嫩的脸蛋。
叶晨立即就认出来了,来人是林小姐的朋友,外语系的林小柔。
他下了车,友好冲她打招呼:“林小柔小姐是吧?你好。”
林小柔点了点头,一脸焦急地对着车内的暮沚,而不是车外的叶晨急急地说:“暮总,晚晚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
暮沚眼角微抬,一动不动。
叶晨扶额:“林小柔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柔的目光还落在暮沚身上,期期艾艾地往下说:“我之前就劝过晚晚,不要和老师走得太近,可晚晚她十分仰慕秦教授的学识,她还说以后读了研希望能让秦教授当她真正的导师,我……”
车门猛地从里面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撞入了林小柔的视线里,她被他高冷傲居的气场吓到了,连连后退,背抵在了路边的大树上。
暮沚寒彻着脸冷漠得可怕,声音冷得可以结冰:“她在哪?”
“厕,厕所。”
他甚至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叶晨意识到事态严重,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他们走远了,林小柔一口气才缓了过来,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晚晚在厕所里被人从外面泼了一桶水,整个人都湿透了,我借了她一条外套,她……”
厕所里没有人。
红会保管室。
晚晚蜷缩在角落,抱住湿淋淋的身子,在林小柔的外套下瑟瑟发抖,那张白得血色尽失的小脸上糊满了泪水。
突地,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声后,楼道里半明不暗的灯光洒了进来。
听见开门的声音,晚晚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望向来人,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
“林小姐?……”
叶晨话音未落,暮沚已经冲上去抱住了晚晚,两只修长紧致的胳膊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怀中。
灼人的温度透过湿淋淋的衣料裹上周身,晚晚瞬间就被他怀里的炽热所淹没了,她伸出一只小手拽住暮沚肩上的衬衣,哽咽了:“暮沚,对不起……”
良久,黑暗里响起了他暗哑的声音:“林晚晚,你别自以为是了,你对我而言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晚晚吸了吸鼻子,黑暗中温凉的指尖耐心地一根根为她挑起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
“好了,别哭了。”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双眸里似乎有光,穿过黑暗锁住她的眼睛,一瞬不瞬:“我暮沚不会喜欢一个只会哭和说对不起的女人。”
“我怎么都做不好,还连累了别人。”
暮沚低低一笑,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十全十美的人。”
晚晚把头倚在他肩上:“暮沚你无论做什么都很完美。”
暮沚极轻地笑了一声,俯身将她抱起,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语气淡淡地说:“现实不一定像看到的那样光芒万丈,我看上去是完整的,撕开却是触目惊心的疼痛。”
晚晚浑身一颤,抬头看去,他的脸上却平静得没有一丝神情。
“晚晚,跟我回家。”
她的身量很轻,抱在怀里一点重量都没有。
暮沚抱着晚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漆黑的教学楼,叶晨回头冲林小柔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林小柔站在黑暗中,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寒。
上了车后,晚晚和暮沚没有径直回家,车停在了H大不远的一条小吃街路口。
晚晚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不是回家吗?”
暮沚没有回答,牵住她的手将她拉下了车,叶晨很识时务者为俊杰地留在了车上。
夜幕降临,小吃街灯火通明,食物的香味吸引来了成群结伴的人潮。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牵手,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这样子手牵手还是第一次。
晚晚努力安抚住惴惴不安的小心脏,不自在地找话说:“你不是不吃路边摊的吗?要不回去我给你炒点你爱吃的菜?”
“我是不喜欢,”暮沚转头看了她一眼,俯下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可是你喜欢。”
直到臭豆腐和烤串被送上桌的时候,晚晚额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吻的触感,她偷偷抬眸看向了与自己同坐在这张油腻拥挤的小桌旁的男人。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单穿着湖水蓝的衬衣,即使身处这样喧闹的市井之地,他的风采未曾减少半分。
“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
“没有没有,这些就够了。”
一想起学校的事,晚晚对食物的兴致顿时全失,整个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好吃的臭豆腐到了嘴里也味同嚼蜡。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这样的一件事——这好像是暮沚告白后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吧?
呃……
和身价数百亿的绝海总裁在人均消费三十块的小吃街约会,怎么有一种被低价收购的感觉?
吃东西,吃东西,今天哭了那么久脑袋也瓦特了,一会儿回去了一定要多看两道题提神醒脑。
然而,林晚晚同学还是严重低估了暮大BOSS的实力,作为商界奇才,他最擅长的就是以最低的成本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幕幕浮上了心头,晚晚用被子蒙住脑袋,难过得小小声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凌晨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身上一沉,动弹不得。
鬼压床??!
她睁开眼睛一看,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正压在她身上,呼吸有些沉重。
借着月光,晚晚很快看清楚了那个人影,暮沚脸色苍白,薄唇紧抿,高挺的鼻翼上渗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惊醒了,暮沚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必须马上送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