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不敢多想,强迫自己马上镇定下来,叶晨的住处在绝海附近离这儿不近,这个小区号称黄金地段并非浪得虚名,不但交通便利,各处基础设施更是一应俱全。
她记得出了小区不到五分钟的地方就有一家三甲医院。
暮沚的车停在私人车库里,她虽然有钥匙却不会开车,思前想后,晚晚决定骑自行车送暮沚去医院,这是最快最安全的方式。
她艰难地扶起暮沚,扶出了别墅,扶坐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然后用床单撸成绳把他和自己扎在一起,提起一口气,骑着自行车匆匆向医院赶去。
等叶晨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暮沚已经打上吊针在病床上沉沉睡下了,晚晚守在病房外,见他来就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暮沚的病情。
食物中毒,再挂两瓶水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晚晚不解,她明明和暮沚吃了一样的东西,为什么自己一点事儿也没有?殊不知,像她这样的平民,胃从小在地沟油、僵尸肉,农药果蔬的锤炼下,早就百炼成钢,百毒不侵了。相比之下,暮大总裁的胃就好比在温室呵护中成长的花朵,娇滴滴的,经不起一丝风浪。
“林小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总裁这里有我守着就好。”
“不用了,”晚晚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眼病房,“事情因我而起,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他才会安心,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叶晨没有走,而是挨着晚晚坐下了。
“林小姐,”叶晨伸手揉了揉上扬的眼角,近乎温柔地祈求道,“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逃了,总裁他会承受不住的。”
晚晚愣了愣。
“我大学一毕业就进了绝海,从总裁室的特聘助理,花了一年时间做到了总裁的私人助理。”叶晨垂下了眼眸,眼角眉梢的温柔晕染开,“那时候是总裁在绝海的第三年,一切好不容易步上了正规,公司里的人都说他是能够力挽狂澜的商业奇才,但是我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时间和精力,有一次他甚至三个月的时间没有回过家。”
“我对他的了解真的很少很少……”晚晚涩涩地说。
“总裁向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很多人都认为他是没有感情的冷血之人,也许我也曾经这样想过,直到林小姐你出现了。”叶晨脱下外套披在晚晚身上,顿了顿说,“他是一座冰山,却冒着被融化的危险,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靠近。”
暮沚拒绝了保安队的介入,只和叶晨、林小柔三个人在偌大的H大寻找躲起来的林晚晚,他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那么镇定自若,但叶晨知道他几乎就快疯了,他没想到像暮沚那样高傲的人竟然也会有因为绝望而濒临崩溃的时候……
晚晚听得浑浑噩噩,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拽住了,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叶晨转头看向她的眼睛亮了亮,蓦地莞尔一笑:“所以,以后你可要好好对我们总裁哟。”
惟此一生,眉间心上,只此一人。
暮沚一出院就直接去了公司,比晚晚上自习的劲头还足。
晚晚没有留在家里,而是去了学校,她和以前一样努力听课、上自习,如果她没有办法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那她能做的就是坚持做好自己。
昨天,她小如萤火般的灵魂几乎要被流言的潮水冲得凉透了,但只是一抱,那个生性凉薄的男人怀里熟悉的温度就在瞬间冲散了所有世俗冷漠,在黑暗中为她点亮了仅有的温暖。
可是,眼下恐怕到了内忧外患的时刻了……
暮沚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白色的灯影在柔软的灰色毛衣长衫上晕开了,他眸色淡淡地凝神看手中的文件。
晚晚偷偷瞄了眼暮沚,他脸上神色很淡,像是永远都不会有任何表情的显露。
但晚晚知道他生气了……
不过暮大总裁这副默默生气的模样还真有点可爱呢。
哄还是不哄呢?
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恐怕会殃及池鱼吧?
万一某人某年某月某日忽然心血来潮向她追究责任的话,她岂不是会被赔得倾家荡产??
晚晚左思右想,下了决定,放着一座会喷火的冰山置之不理,实在是非常的不明智……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小爪子搭在沙发软垫上,探出脑袋,殷勤地问:
“暮沚,你要不要喝咖啡?”
……
“暮沚,你要不要吃点水果?”
……
“暮沚,你饿不饿?”
暮沚淡淡地吐出二字:“不用。”
第一轮作战宣告失败。
惨了,惨了,这回要大难临头了!
晚晚狠狠地咽了咽口水,退到厨房认真地思考起来如何哄好生气的男友这一千古难题,然而诚然她的智商全长在了书本上,对于恋爱她既没有实战经验也没有什么天赋。
思前想后,还是古人的智慧给予了她启发。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追根溯源,暮沚为什么会生气?无非是因为吃坏了肚子。他为什么会吃坏肚子?当然是因为好吃的小吃货林晚晚。
如此一番推理,逻辑清晰、论据有力,对症下药定能马到成功。
晚晚握紧拳头为自己加油打气,开始了第二轮作战。
她先是倒了杯热水,然后伸手迅速地碰了下杯子,夸张地喊了起来:“哎哟,好烫啊!我的手指都被烫红了!”
是她害了暮沚倒霉的,现在她也倒霉了一把,暮沚心里总能平衡点了吧。
晚晚侧耳听了听,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儿都没有,看来她还要再接再厉。
于是她又跑到客厅沙发后,假装摔了一跤,然后夸张地坐在地上,假惺惺地边抽泣边喊:“哎哟,好痛啊!林晚晚你怎么这么倒霉,又是被开水烫又是摔跤的,啊呜呜,我太倒霉了,太倒霉了!”
暮沚恍若未闻,神态自若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第二轮作战宣告失败。
是她不够倒霉,还是暮总太冷血?
晚晚无奈放弃抵抗,挨着暮沚坐下,他却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晚晚连忙又靠了过去,他再挪,直到暮沚的胳膊放在了沙发扶手上,退无可退。
晚晚没有再靠上去,而是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暮沚,我要怎么样你才会不生我的气?”
暮沚淡淡地说:“我没生气。”
说谎……
晚晚心虚地凑了上去:“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故事你就不准生气了?”
想起自己可怜的小侄子,去年暑假的时候她和林晚清一起偷吃掉了他的布丁,小侄子知道后哭得林晚清这个当爹的都哄不住,最后还是自己抱着他整整讲了一晚上的故事才哄了下来。
持久战啊持久战……
“从前有一只小鸭子它特别喜欢晚上吃完饭出去散步,”晚晚囧囧地讲了起来,“它走在路上遇到了一只小鸡,她就问了,嘎嘎嘎,小鸡你要去哪儿?”
她边说边偷偷去看暮沚,但见他脸上神色清冷而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
“小鸡回答说,叽叽叽,我要去收晾晒的谷子。小鸭子和小鸡告别后,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了羊爷爷。小鸭子就问了,嘎嘎嘎,羊爷爷您要去哪儿?羊爷爷回答说,咩咩咩,我要回去吃晚饭……”
晚晚说着说着,有点犯迷糊了,摇摇欲坠就要往暮沚怀里倒。
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在她脑门上一推,她顺势倒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暮沚双眉微蹙,吐出二字,然后起身回房。
“幼稚!”
未婚夫生气了该怎么办?
在线等,十万火急……
晚晚只能狠狠地咬了一口沙发上的抱枕表示郁闷。
凌晨3:30
晚晚战战兢兢地坐在审判桌(餐桌)前,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将一份空白的协议书推到对面的暮沚面前。
暮沚优雅地端起桌上那杯白开水呷了一小口,双手闲散地插进灰色毛衣长衫的口袋里,音色淡淡:“这是什么?”
晚晚指着纸上的几行字,认真地念了起来:“本人林晚晚承诺只要暮沚不再生我的气,我愿意,空格,随您填,我已经签字了。”
晚晚觉得自己笑得特狗腿。
暮沚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目光落在协议书上那个大大的笑脸上:“我可以考虑考虑……”
“真的?!”晚晚双眸一下子亮了。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无论什么要求,我保证完成任务!”
晚晚起身对暮沚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
暮沚唇角一勾,似笑非笑:“我说什么你都做?”
晚晚拍了拍胸脯:“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伤风败俗的事,任何我都可以!”
“好,很好。”
暮沚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伸出了一张折叠成四四方方的纸递给了晚晚,她有些忐忑地接过,惴惴不安地打开了。
……是一张泰拳馆的宣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