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两声,天上的“雨”像是突然间停了,没有新的水球落在她身上,难道白奈莉这么快就耗尽弹药了?
晚晚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缝,瞬间怔住了。
她先是看见两个暮家的保镖一左一右撑开两柄雨伞护在前面,然后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挺阔双肩,冷不防被人一拉,跌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暮沚伸出手轻轻地抹开她脸上的颜料,不耐烦地问:“我让你去统计院里玫瑰花的数量,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晚晚不敢开口,怕一张口颜料就吃进嘴里了,她垂下脑袋,暮沚的手在她被颜料浸湿的后脑勺上轻轻一按,她的额头就抵在了他胸口上,在白色的衬衣上印上了一个红绿相间的印子。
暮沚拦腰将她抱起,晚晚难得听话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他什么都没说,表情阴霾地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白奈莉,径直从她身边穿过。
直到暮沚抱着晚晚走到小树林的边缘,白奈莉才回过神来,转身冲他边跺脚边焦急大喊起来:“暮哥哥,暮哥哥!……”
她原本以为这个女人竟然沦落到要来暮家打工,说明暮哥哥早就对她厌倦了,虽然这是早晚的事,但是这也说明了生日宴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只是这个女人自作多情罢了。
可是现在发生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当暮沚抱着晚晚穿过小树林时,躲在树后的佳颜同样无比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暮沚竟然真的来救林晚晚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暮沚的女人,他们十几年的情谊怎么可能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所打破,她不相信就因为一桩荒谬的婚约暮沚会爱上一个女人。
佳颜狠狠地揪住胸口的衣服,痛得喘不过气来,她不放弃,她永远都不会放弃的!
当看见暮沚抱着晚晚走进别墅时,李管家吓得脸都白了,几个反应快的女仆已经先冲进了浴室,他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下抱着被颜料糊得看不出个人样的晚晚走进了浴室。
暮晚烟拿着一杯红酒站在楼上回廊处,正巧看见楼下那一幕,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怎么千年大冰山从良了?
暮晚烟和他弟弟一个秉性,都是闲不住的主儿,眨了眨眼,红唇一勾,不由笑道:“看来我以后给多往讨厌鬼那里走动走动,没准能看场好戏呢!”
浴室。
女仆们已经退了出去,浴缸里热气袅袅,已经灌满了一大缸热水,暮沚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将怀中的晚晚缓缓放入热水中。
浴缸里的热水立刻滋润和温暖了晚晚被渐渐风干的颜料粘黏住的肌肤,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直到确保她能稳稳当当地躺在浴缸里,不会滑入水中,暮沚才松开了揽住她的手。
晚晚仰头盯着他下巴的弧度,他正好低下头来,面上的表情很淡,薄唇紧抿,细碎的额发低垂下来,半遮住了双眼。暮沚已经将袖子挽到了手肘处,拿起一个浴球,按了一大团沐浴露,双手一揉,顿时浴球上就裹满了绵绵密密的白色泡沫。
暮沚很不客气地一把拉住晚晚的手,将她拉近自己,另一只手抓住浴球,对着她胳膊上的颜料刷了起来,很快浴缸里干净透澈的液体就被污染成了一滩杂乱的颜色。
晚晚不知道暮沚是不是生气了,又因为他家的浴缸又大又深,她两只手抓住边缘才能勉强不往下滑,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直一言不发为她洗刷身体的暮沚,沉吟半晌,才鼓起勇气小声地说:“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不料,暮沚像听到笑话般扬起了唇角,晚晚立刻傻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那种脊椎发凉的感觉又来了。再一抬头,那张居高临下的脸上神色瞬息万变,此刻他的眼神像要杀人一般,声音冷得可以结冰:“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傻瓜!”
“我真的没事,只不过是换了几种颜色。”晚晚扬起那张总算可以勉强分辨是人是鬼的小脸,居然还有心情给暮沚讲冷笑话听。
“林晚晚!”
暮沚连名带姓叫她往往都没好事发生,如果是往常,晚晚肯定二话不说翻出浴缸就跑,可是现在她却有点眷恋这缸里温度正好的热水,舍不得离开。
浴室里除了裹满泡沫的浴球与肌肤摩擦的声音,再没有一丝一语飘出,躲在浴室外待命的李管家和他身后探出的几张八卦脸都不由往里头伸了伸脖子,只有一个人独自站在门的另一侧的暮晚烟不为所动地往嘴里扔了一小块黑巧克力,啜了口红酒,眼角飞扬。
“喏,这个给你。”
晚晚从女仆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颤颤悠悠地递给了暮沚,暮沚不耐烦地接过打开一看,居然是那张玫瑰花数统计表,真亏她能在那种情况下把它保护得纤尘不染。
“朵数我已经数清楚了,一会儿洗完澡我就去把百分比算出来。”
暮沚眼皮微抬,那瘦弱的人半坐在一缸热水中,蒸腾的热气在她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乌黑的秀发长了些,柔柔地铺在肩上,湿淋淋的衣服黏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更瘦更小了。
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燥热,以及一丝心疼。
不过只是瞬间,这些情绪全部变成了一个决定。
除非黄土白骨,晚晚,我暮沚守你百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