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女儿降生
天意故难明2019-11-11 09:035,094

  婆家不愿意结婚,找得理由也很奇葩,竟然是小叔子出面搅和得,他说家里得房子是他的,如果结婚去酒店,不许在家里结。

  虽然我对结婚的兴头不大,不免还是不爽,心里有点恼怒这个家伙。

  他这样说也是有原因的,家里就那一个五间瓦房。

  而我们如果在酒店结了婚,就等于宣示了放弃家里的那个房子。

  就五间瓦房,里面家徒四壁,什么也没有,就两张很破的床,夏天会从屋顶上的芦苇靶子里掉出咬人的小黑虫。

  如果我们在房子里结婚,小叔子将来没有房子说媳妇肯定是比较困难了。如果媒人介绍对象,女方第一件事情问的肯定是有没有房子。

  当初我们定亲的时候,我家里面也是谈房子的问题,当时我还豪气万丈的说:“我们不要房子,将来我们十年之内自己盖三层小楼。”

  围观看热闹的邻居们都笑我真是个大傻子,婆婆家有俩儿子,还不赶着紧的往手里划拉财物,多弄一点是一点。

  但是我觉得她们的想法都不对。

  但时间好像证明我错了,如今十年过去了,我连盖三层楼的地皮都没有,不要说盖楼的钱更是没有。

  过去我婆婆和她妯娌俩人为了一个宅基地,几块农田,大打出手,争得不可开交,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整天因为找地边,天天两个人拿着卷尺量来量去,吵来吵去。

  都说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话是这么说。可是,没有什么本事去外面捞钱的人,也就盯着自己家锅里的两口饭了。

  上次我说我们家地基的位置不好,没有婆婆大娘家大哥家的地方得劲。

  婆婆说:“我也是看那地方好,可是那个时候没争过你大娘。”

  我叹了口气:“那里要是我家的地方多好。”

  婆婆没有争到的地方,现在自然就是她妯娌大嫂家的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我们自然是不会争了,可是她的两个儿媳会接着争。

  而我们家里的这五间瓦房,不光是房子,很多东西都是妯娌之间不合的导火线。

  妯娌之间的关系,比婆媳关系更难处。

  婆媳那只是情感不和睦,而妯娌之间更是利益冲突的关系。

  如今的社会,经济物质瞬息万变。周围的人都起了三层小楼,而我们家的日子,难着难着也容易了,但是也仅限于温饱线。没有什么钱。比起周遭的邻居,那是差了好大一截。

  房子已经成了比较差的了,很多人也去城里买了房。

  我跟我弟弟说:“如今,这房子变化这么快,老一辈子的盖房子,倾尽毕生积蓄,将来我们再为了买房子背负三十年房贷,为何每代人都要为了一个房子拼死拼活。”

  弟弟说:“以后不会了,现在的房子,住四代人是没有问题的。”

  我说:“但愿吧!”

  结婚的事情,大辉,不吭声,全听他妈的,这婚事便不了了之。说实在的,日子过到这个份上分,已然是没有什么好过的了。

  转眼到了农历三月份。阳历四月份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又搬了一次家,那几年经常搬房子。我们住楼上,公婆住楼下,一套三居室,被二手房东隔成了七八间小房子。阁楼也搞了好几间。

  有一天,晚上,婆婆回家,照例是把她的布包放在床上,那个时候我和大辉偶尔晚饭到楼下他们屋里吃。

  她天天出去回去都背着一个布包,里面有她的围裙和套袖。有时候在市场给人家搬货,那是临时工,就是每天早上一堆人在市场门口,等老板去挑。等不到活就歇着,等到活就干。

  她总是在背后跟大辉说我在家也不做饭等她干活回来吃,还不给她们洗衣服,嫌我不贤惠。大辉总是跟我吵架。

  她出去外面放碗筷的时候,大辉解开她的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香蕉,给我看了一眼,呶了一下嘴。又放回去,把布包系上了。

  他妈回屋去,他说:“唉,你说,我今天晚上怎么那么想吃香蕉的啊!”

  我觉得他实在是没意思,人家藏着不想给吃,他还非阴阳怪气想揭穿。他妈把香蕉掏出来了,说:“买了香蕉你们吃不吃。”

  我没有吃。不太高兴,觉得挺寒心的,就算是不心疼我一个孕妇,就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心疼,整天就知道背地吃独食。

  她赚钱不给我一分钱,买点水果还藏着自己吃,还嫌我不贤惠,不在家洗衣服做饭。我一个孕妇,还想要我伺候他们一家老少。我从怀孕到生产,她都没有为我做过一顿饭。

  第二天晚上大辉买了一个大西瓜,拿着上楼,没有多大一会,本来我也是打算切一半给她送到下面,但是她却气呼呼的拿把菜刀上楼了。

  她说:“这么大的西瓜你们也吃不下,我切一半拿走。”

  我说:“切吧!”

  内心却十分不爽,我给,和你要,那是不同的概念。还没有等到我送下去,她就上来抢,这个老不死的,一看见吃的就两眼放光。

  我觉得,对于一个人的人品如何,从一个简单的吃的问题上,也能看出来一些。那些把吃东西看的特别重要的人,一点不克制,不懂谦让的人,显得很无脑,无素质。好像一个低级生物。

  到了快生孩子的时候,婆婆要我去黑诊所接生,说那里只要八百块钱,很便宜。我想着孩子出生要办出生证明,如果去黑诊所,将来后续问题也是很麻烦,而且我这是头一胎,万一有什么问题。我总觉得不会那么顺利。我坚持要去医院。婆婆说,去医院你自己付钱,我们手里没钱。

  我也答应了,我想反正我手里有钱,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说花谁的钱不花谁的钱。

  她不是没钱,而是太狠毒,没有人性。

  我那个时候,我妈把定亲前后的一万五千块钱都给我了。

  那也是大辉怂恿我要的,他说:“那个钱放我们手里自己存着放心。”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对我妈不信任。因为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总觉得她不疼我,偏心我弟弟。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所以我才会这样觉得。

  但是婆婆就惦记我手里的钱了。

  整天说什么:“新世界新国家,各人赚钱各人花。”

  要么就说:“小叔子还没有定亲,房子也还要再盖一套,不能管你们了,你们自己过日子,不要麻烦我们老的。”

  头一天晚上肚子疼了一晚上,断断续续的,我知道第一胎肯定没有那么快,也就不着急,第二天早上吃饭还疼,我跟大辉说让他吃完饭跟我去医院,他又跟他妈说了。吃完饭去了医院,办好住院手续,和各项检查,就已经中午了,医院送了病号饭给我,吃了两口肚子疼的吃不下了。

  婆婆问我:“你还吃不吃了?”

  我说:“我肚子疼,吃不下。”

  婆婆:“你不吃,我吃了,别浪费。”

  说完她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同一个病房待产的孕妇说:“买巧克力吃,可以增加力气,生孩子的时候痛苦会少一点。”

  大辉出去给我买了一块巧克力,我攥在手里,等着快生产的时候吃。

  大辉还拉着我去走廊上走走,说是有助于生产,还让我蹦两下,可能就把孩子蹦出来了。

  我心里非常不高兴。

  我扶着墙,走几步就疼的嗷嗷,再也不肯走,他拖着我,走了几个来回。

  到了晚上照旧没有吃饭,去了产房等着了。

  一整夜进进出出,六个产妇,有和我一个病房住着的,也有别的病房的。她们每个进去两三个小时就生完出去了,有的才一个多小时,就生完出去了。有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就生完了。有的也就哼哼两声,还有一个叫喊了一两个小时。她们生的都是儿子,我以为我的也是儿子。可是我最麻烦,那个时候才知道,电视剧里演的生孩子真的很真实了。

  我一夜痛的满床翻滚,啊啊的叫,两只手抓着被单子扯来扯去。

  医生让我省点力气,别叫了,可是根本忍不住,那个时候真的好后悔啊!早知道一辈子都不找男人不要生孩子了。

  孩子奔生,娘奔死,鬼门关上走一遭。

  到了第二天早上,孩子还是没有生,我哭着喊着要剖腹产,护士说:“早干嘛去了,剖腹产得提前预约,这个点,谁给你剖腹产,医生八点以后才上班。”

  我只好自己拼命忍着疼,感觉浑身肌肉都疼散了,后背的肉都松了。

  身上流的是汗还是油都不知道了,嘴唇干裂。连起来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护士给我倒了一杯水用吸氧的软管给我喝水,我躺在那里,软管一头放在嘴里,一头在杯子里。慢慢的吸口水。

  医生看了几次都不开宫口,后来干脆把羊水戳破,最后不得不生了。生的时候,做了侧切。但是我都要昏迷了,我说我想睡觉,医生说:“这个时候怎么能睡觉呢!再坚持一下。”

  我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那个时候好像都不痛了,我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只要睡觉了就不会再醒了,我想,就这样死了挺好,孩子也不要生了,省的留他一个在这世上受苦。

  我就闭上眼睛想睡一觉,累到了极点。

  医生一直跟我说话。

  她说:“你现在不能睡,再坚持一下。”

  她一遍又一遍的问我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

  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样的问题我也要想好久才能回答。

  我一遍又一遍的努力回答。

  有一点意识涣散了。

  医生让我深呼吸,使劲,一遍又一遍给我加油,我心里想:我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为什么一点不使劲呢!光让我一个人拼命。

  终于听到一声洪亮的啼哭,孩子生下来了。医生抱给我看:“这是个女孩。”

  我看见孩子的一瞬间,哭笑交集,又是哭又是笑。其实也很难过,因为怀孕的时候一直祈祷是个男孩,觉得男孩好养活,而且她在我肚子里特别调皮,我也一直觉得应该是个男孩,突然变成了丫头,感觉好难受。又很心疼她,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感觉母爱泛滥。

  孩子生下来了,医生还要我使劲,我说为什么还要使劲?肚子里还有一个吗?医生说:胎盘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胎盘出来以后,医生使劲揉我的肚子,我说好疼啊!

  医生说:里面都是血块,我不给你揉干净,一会要大出血了,你命都保不住。

  孩子出生就注射了第一针乙肝疫苗。满月以后还要打第二针。

  到了住院部,婆婆说:“生了个丫头有什么用。养二十多年还不是人家的人。”

  看都不看一眼。

  她又跟我说:“孩子刚出生,三天不能喂奶,只能喝清水,得排她在肚子里面带出来的脏气。”

  孩子一哭我就喂她喝水。孩子老哭,到了晚上,婆婆和大辉两个人睡觉呼噜声此起彼伏。孩子哭的厉害,我抱着喂水也哄不好,我就试着给她冲奶粉了。结果发现孩子饿的好凶,吃奶的样子非常着急。

  我觉得这老一辈的经验怎么也会骗人。

  我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一哭眼泪汪汪。护士医生都跑过来看,都觉得稀奇:“这个孩子怎么哭起来有眼泪啊!人家一岁的宝宝哭的脸通红都没有眼泪。”

  从一出生她就一直哭,也不睡觉,我昏迷着,一会让她哭醒了,一会让她哭醒了,我每次睁眼想看看她却又迷瞪了,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终于打起精神来,我问护士:“她为什么一直哭。”

  护士:“小孩哭是好的,要是不哭那还麻烦了。”

  往住院部挪过去的时候,护士把她抱起来,她立马不哭了,睡着了。

  刚放到小车里,立马又哭起来。我抱起来她又睡了。邻床几个产妇的孩子都吃饱就睡,不怎么闹腾。说我家的孩子成精了大概。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踏实了,放进小车里,给她盖着毯子,把光遮住了,一个产妇的朋友过去看望她,然后掀开毯子看我家的宝宝,她一掀开毯子,我女儿又哇的一声哭起来。

  还把她吓了一跳。

  我说:“我好不容易才歇一下,你又给我看哭了。”

  孩子生完两天也没有奶水,婆婆又嘟哝,这样下去,喝奶粉得多少钱来养她。婆婆让我把孩子放在怀里喂奶,说给她吸吮就会有奶了。给孩子吸吮半天,奶水没下来,我却发起高烧,烧到三十八度九,医生查房要给我开药挂水,婆婆说:“不用挂水,还要给孩子喂奶,不能挂水。”

  孩子吃一口奶的时候,因为饿了又没有奶水,她拼命使劲嘬,疼的我咬牙咧嘴,知道了一句话:把吃奶的劲拿出来。终于知道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了。做一个母亲是必须要有所付出的。

  医生:“这一看就知道是婆婆不是妈,这不是你的亲闺女。你是不心疼,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让挂水。”

  到底还是挂水了。

  邻床的那个女的二十岁,比我还小,她老公也就二十岁。她跟我说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就有奶水了。

  头一次听说怀孕七个月孩子没生就有奶的。

  她说她的奶水孩子吃不完都叫她老公吃,她老公却不吃。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我觉的她老公不吃就对了,这都什么事,太吓人了。

  从怀孕我就没有感冒过,生完孩子高烧退了以后,第三天我们就出院了。一共花了不到两千五百块钱,都是我自己付的。

  在医院的时候,她尿了拉了就哭,我给她换尿不湿,特别乖,一下也不哭。邻床的宝宝一换尿不湿就哭。邻床的产妇问我:“你家宝宝换尿不湿怎么也不哭啊!”

  我说:“不给她换她才哭呢!”查房的时候,孩子哭了,给她奶瓶喝奶也不喝,倒水给她也不喝,我没办法了,抱着她,她哭我也跟着哭,她看着我哭却突然不哭了,弄得我是苦笑不得,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才出生两三天的孩子。

  在生孩子以先,我从来没有憧憬过当一个母亲。

  我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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