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三人成虎事多有
拟态白2019-04-24 12:003,510

  董伯兴此时心神略有恢复,摇头道:“我见父亲情绪极是低落……”说到这里,他偷眼瞄了下董夫人一眼。董夫人亦似有所动,身形晃了一晃,眼中寒光俱敛,迅速暗淡下去。

  董伯兴续道:“我正要出门,突听身后似有一声衣襟响动,回头却又不见人影。当时我没留意,甚至,究竟是否确曾听见衣襟响动都不能确定……”他眼中复露出恐惧之色,声音颤抖:“突然,腰间长刀竟自己出了鞘,我一下居然未能抓住……”

  此言方出,屋中众人一片惊疑咒骂。董仲兴妻紧皱眉头,问:“长刀自己出鞘?”

  董伯兴道:“我又惊又骇!只见那刀直奔父亲而去,我连忙追上握住。但那刀去势极大,父亲那时也已受惊坐起。”他似是想起父亲眼见儿子持刀直奔自己而来的惊讶与悲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父亲怒吼一声便向我扑来,我极力想把刀拽回,但那刀如被鬼魂附了体,竟如高手一般左挡右避,我竟不能得手。”

  屋外日头已落,似乎董宅所有人都聚集到这间不太大的屋子,院内竟无人点灯,一片漆黑。忽有大风起,将树木奋力摇晃,投落在墙上、地上的树影枝干细长,呼呼作响地舞作一团。屋内的灯火并不十分明亮,昏暗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得人人眼下、鼻下的阴影又浓又重。不知是谁终于忍不住,低声呼出:“小叶的鬼魂!”

  董夫人身躯一颤,环顾一圈后倒吸了口凉气。

  梁画楼看在眼里,皱起眉头。要说刀自己出鞘展开攻击,委实难以相信,然而鬼魂之说又多是虚妄。那所谓“小叶”,他未曾听说过,瞧董夫人神色也知是不宜外扬之事。他又细瞧那把贯穿了董员外身躯的刀,除沾满鲜血,格外骇人外,似乎并无什么怪异之处。他回头冲董伯兴道:“你说那刀竟似自己有了武功?”

  董伯兴微微点头:“何止有武功,简直是招术高明!我一面要应付向我扑来的父亲,一面又要牵制住那怪刀莫要伤到父亲,实在是捉襟见肘。终究……”他涕泪横流,“父亲双拳向我当头砸下,我,我不得不抽回右手抵挡,那刀得了这个空,竟然……”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抽泣之声。忽然,外面的灯火被人点亮,传来一阵稳健有力的步伐声,一个洪亮的嗓音也随之响起:“出了什么事,园里竟未上灯?”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着官府制服的笔挺身影走来。在这凄惶可疑的境况下,这个身影的出现,倒像是一剂强心药。这个人,梁画楼前不久刚刚见过,便是那汴京街头军巡铺的金焕。

  金焕一眼瞥见梁画楼在此,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他望着董员外的尸身愣了一会儿,然后蹲下仔细检视了一番,向董夫人沉声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董夫人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连忙掏出手绢擦拭,却止也止不住。

  没有想到,这金焕竟是董员外的小舅子。梁画楼与董夫人极少见面,不知她娘家原是姓金的,只知虽非大富大贵,倒也是颇有几分书香之家。次子董仲兴的性子便似极了他母亲,喜静爱读书,与员外那样的大老粗有天壤之别。

  金焕看了董夫人一眼,道:“姐姐,对不住了!”他一把抽出员外尸身上的长刀,屋中几个胆小的人便尖叫起来。

  血已凝固,刀身上大片大片的污黑,只有靠近刀柄处有一小片还闪着森然的银光。董伯兴难以自已,再度跪下,不住泣道:“父亲,父亲……”片刻后,他低声将经过向金焕复述一遍。

  金焕举起刀就着灯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看了又看,皱起眉头,似乎并无特别发现。他想了想,对董伯兴道:“伯兴,这刀是你的不假。当时屋中确实没有别人?”

  董伯兴道:“我确实未见另有人在。为了龙雀宝刀失窃之事,我守在父亲屋外少说也有半日,如果当时真个有人,而父亲与我皆未察觉,那这个人的武功真是高得匪夷所思。”

  金焕又道:“员外被害之前,除了你,他还见过谁?”

  董伯兴看了眼梁画楼,道:“便是梁大侠了,但是,我、我亲眼看见梁大侠走出房门的。”

  金焕厉声道:“你确是亲眼见到他从屋外走出董宅大门?”

  董伯兴一愣,道:“这倒没有。不过,父亲遇害后,他是从屋外走进来的。”

  金焕笑了笑:“你确是亲眼见到他走进这屋?”

  董伯兴茫然地摇了摇头。董夫人也狐疑地盯着梁画楼。

  梁画楼听至此,怒极反笑:“金厢主是打定主意要将脏水泼于我身?!”

  金焕一哂,道:“脏不脏不是你说了算。纵然伯兴技拙,我姐夫也算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要说有人躲在他房中至少半日都未被他发觉,这功夫当今武林只怕不出十人。可巧不巧,梁大侠便在这十人之列,而你这两日一直在董宅附近出没!”

  梁画楼盯着金焕瞧了半晌,道:“金厢主,官府竟是这样凭猜测办案?”这人居心险恶,百般栽赃于他,他却不知为何。

  金焕又道:“办案子自然不能全凭猜测,然而基于种种因由之上的推测,却是必需。”

  梁画楼道:“哦?”

  金焕转向董夫人问道:“姐姐,姐夫这两日可有病痛?”

  董夫人摇摇头,道:“今日上午,我还见他指点家丁武功。他,他除了情绪不好,气力倒是如常,并无不适。”屋中有几人纷纷点头。

  金焕道:“这就是了。平日里姐夫就算生点小病,对付伯兴还是不在话下的。”他瞄了眼董伯兴,对方面上一红。

  他又续道:“更何况姐夫无病无痛,又怎会死在伯兴手下?伯兴的功夫,实在没这样长进啊!”

  董夫人恍如醍醐灌顶,望着董伯兴,眼睛又是一红。

  董伯兴先是愕然地看了金焕一眼,像是不大相信对方竟会为自己撑腰,又连忙抱住夫人小腿,哭道:“母亲,母亲!绝不是孩儿啊,孩儿对父亲绝无半分不孝不敬啊!”

  董夫人听到他声声“母亲”、“父亲”,长叹一声,又流下泪来,柔荑一般不染春江水的手轻轻抚在董伯兴的后颈上。许久未发声的董仲兴妻将白眼翻了又翻。

  金焕又道:“所以,我敢断定……”

  “且慢!”董仲兴妻叫道:“大伯刚才也说了,他守在公公门前至少有半日,又怎知这段时期内他没有给公公吃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董伯兴怒道:“你胡说!”

  金焕不紧不慢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我姐夫有没有服下什么毒物,相信梁大侠你一定看得出来。”

  梁画楼负手而立,道:“我见董兄时,只觉他神情沮丧、气色不佳,但以我对毒药的认知,他确实不像中了毒。不过,天下之大,我又怎敢保证这世上没有我看不出的中毒征兆?”

  金焕呵呵笑道:“梁大侠可是曾长年待在大理国。西南天涯,百族之地,毒物瘴气举世无双。要说用毒,中原大地岂有能与他们相比的?多年前,我曾亲眼见到一人服食白衣蛮的百泰散……”

  梁画楼一惊:“这是大理国乌蛮三十七部中的白衣部特为珍之重之的药物,少量可镇痛,过量则可害人。你见何人服用?”

  金焕目光闪动:“素闻梁大侠与西南蛮族交好,果然对他们的药物熟知得很。我并不知那人是谁,只见他当时如疯了一般,口角流涎,极度慌张,声称有人要杀他,举着大刀在路上逢人就砍,甚是凶狂,我不得以只能将其击毙。检出他口中有残余药物后,我找了多位医药名家辨识都未果。”他叹口气:“后来,我想起姐夫在江湖上见多识广,便捡取一些干药粉交与他。姐夫仔细鉴别了一番,又听说其人言行后,断定那即是名震西南的百泰散!”

  梁画楼沉吟道:“这是何年之事?白衣部的人深知百泰散足可害人,极少在江湖上使用。”

  金焕道:“大约六年前吧。”

  梁画楼眉头一颤,喃喃道:“六年前……”

  金焕紧紧盯着梁画楼,道:“梁大侠,你纵然不使毒、不用毒,我说你熟知毒药性状总是没错吧?更何况……”他又是一笑,“梁大侠的夫人也是行医用药的行家。啊,抱歉,夫人已多年没有音讯……要说这世上谁既具有高超武功,又存迷惑人心之药,除梁大侠之外,难作他人想!”

  梁画楼的眼角直跳。他不是善于为自己辩解之人,而这个叫金焕的句句针对于他,现下竟有指他向董伯兴用药,使其神志混乱,误以为长刀自个儿出鞘之意!行走江湖多年,没有仇家是不可能的,而这金焕对他了解甚深,他到底是何人?

  果然,董伯兴跳将起来:“对对,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给我用了药,让我如堕幻梦,竟以为我的刀自个儿出鞘!是他杀害了父亲!”

  屋中众人听了金焕的一套“推测”,纷纷离梁画楼远远的,百般戒备地瞪着他,还有人喊:“舅老爷,快将此人擒去衙门!”

  金焕摆了摆手,道:“莫急,这桩命案虽已落实,还有龙雀宝刀的下落也要问问此人。”

  董伯兴又道:“对对!当时我在屋外,曾隐约听见此贼对父亲说什么宝刀总着落在他身上。”

  梁画楼一声苦笑。

  金焕一拱手,道:“龙雀宝刀失窃于三月初七夜间,敢问彼时梁大侠身在何处?”

  梁画楼怔了怔,却并不答话。

  金焕有些得意地微微一笑。董夫人却颤声道:“小弟……”

  金焕按住她的肩,问梁画楼:“怎么,梁大侠竟答不出?”

  董仲兴妻急道:“梁大侠,你怎地不答?哪怕你去逛了窑子也要说出来呵!”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追日镝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追日镝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