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的时候,曾经有不少人说过,宋沉香在看似七窍玲珑的外表下,潜藏着是一颗冷清的心,只因她无父无母,便是周围的朋友,也极少有能交心的,因此她从未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别人的事情左右情绪。
她不断地想起自己今日听到那消息时满脑子的空白,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紧,一种绝望的气息混入气息,慢慢淹没了自己。
宋沉香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逃避四周的黑暗。
穿越以来,她的确过得太顺利了一些,不管是凭借现代人所掌握的技能,还是系统赋予的非凡能力,她都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骄傲地向上迸发着。
或许是这样的顺利,让她在这件事面前,显得更加手足无措一些。
然而系统再有能耐,也没办法帮助她在情感上面的问题,如今,她只能靠自己了。
祁昱的脸和那日酒醉时他的话语猛然在脑海中回荡,像是涌泉一样,慢慢滋润着宋沉香的心魂,给与了她莫大的勇气。
系统无能,祁昱不在,她所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了……
长夜漫漫,也不知在何时,宋沉香终究是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醒来,同样心急如焚的余薇便从百晓生那里打听来了答案,一笔一笔细细说给宋沉香听。
原来那外邦公主出自于东边阮金国,封号常舒,宫中阮妃是她亲姑姑,因着阮妃喜爱,便常来本国陪阮妃,早在幼时便与祁昱相知相识,更是隐约透露出爱慕祁昱的意思来。
打听来的资料说罢,余薇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听说那常舒公主不耐烦宫里的规矩,如今正住在宫外的驿站里。”
可谓是雾里观山,宋沉香尚且不知道自己对祁昱的感情有多么重,余薇却是看得明明白白,生怕她出门找上那常舒公主。
好在经过昨夜的思虑,宋沉香已然平心静气了几分,如今听到这消息,并不曾有几分冲动,反而是沉下心来,细细分析着其中的利益关系。
“阮金国国力远不及本朝,却胜在物资繁茂,可谓是本朝的商贸大主,凭了这点,阮妃在宫中也素来被优待。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常舒公主若是早早提出这事,皇上必定了立时便应允了,说不准还趁机把羽王打发去阮金国,没得生生等到太子来作妖。”
如此推算下来,那常舒公主必定连暗自去求过阮妃都不曾,也不知是性格如此,还是怎样。
“余薇,你先去打探一下那常舒公主的性子如何,我们再做打算。”
余薇听她说得冷静,也是松了口气,忙应了便下去忙活了。
宋沉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沉吟许久,到底是找上了苏夫人。
苏夫人也听说了这皇城的传闻,见到依旧冷静沉着的宋沉香,打心眼里心疼这孩子,却也不敢展现出来,只温和笑着着人摆上茶点来,“听说你近日酒楼开张,怎么得闲来我这儿坐坐了?”
宋沉香却是站了起来,端端正正福下一礼去,“沉香斗胆求夫人一件事。”
苏夫人也是怔了一下,忙叫人将她扶起来,眼皮子微微垂了垂,若有所思地看着青花瓷茶盖,“沉香有事但说无妨,我若是能帮的,自然会帮的,何必来那些虚礼。”
“我想仗着苏夫人疼我,求苏夫人为我作证,我与羽王早已私下定了婚姻,只等来日媒妁之言。”
“你可是魔怔了!”苏夫人被她这胆大的话唬得瞬间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快,脑子一阵眩晕,身子抖了几抖,吓得一旁的侍女连忙将她扶住,她却是不管不顾,“你这可是和皇家抢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沉香掷地有声地说着,“我知道。”
“我瞧你不知道!”苏夫人的面上带着痛惜与铁青,宋沉香还从未见过她如此严厉的模样,“你这样,纯粹是作践自己的名声,轻则名声尽毁,重则死路一条!”
宋沉香沉默了一下,她何尝不知道苏夫人这是冒着大不讳与她掏心窝子,可是她也只能轻轻地说着,“我知道,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不能逼羽王犯险,太子也更不会放手,我只能从常舒公主那里赌一把了。”
宋沉香越是说着,越是坚定地抬起头来,看着苏夫人,“他救我多次,了不起我便剪了头发去做姑子,或是一条命赔给他,又待如何。”
苏夫人一怔,长叹一声,“疯了,当真是疯了。”
宋沉香看着她缓缓坐下,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心里也难受,若不是这个年头讲究一个长辈之言,她又怎会来搅得苏夫人不得安宁。
苏夫人看着她心头惴惴的模样,忍不住想起祁昱来。
以羽王的心性,若真有意常舒公主,也就断然不会拖到今日,既然如今已然与宋沉香心有相属,又怎能容得别人来插足,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也不怪宋沉香会不惜以性命和名节作为赌注。
“好吧,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便帮你这一回,只是日后你必定得小心为上。”
宋沉香顿时双眼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必然加倍小心的。”
苏夫人既然应诺了此事,也心知不能拖,次日便遣人散播了流言出去。有心的贵妇姑娘们听说了这件事,有那藏不住事的当天便借了各种名言来探望苏夫人,在苏夫人着实“演技派”的表现中,确认了这件事,进一步扩散了开来。
有了羽王和常舒公主的联姻消息在前,羽王与一介商女早有口头婚约的事情便格外惹人注意了,没过两天,便是街头巷尾、市井街坊也开始流传起了这件事。
“诶,你听说了没,那宋家女与羽王殿下私下定了婚约呢。”
“那还能不清楚么,只是以她的身份,哪儿争得过常舒公主呀,怕是只能做妾了吧。”
“嘿,做妾?那常舒公主自个儿是金国的嫡亲公主,现今宫里的阮妃还是她姑姑,她能容得下羽王把这位抬进府去?可怜那宋家女如今名节尽毁,只能去绞了头发做姑子了。”
“那不一定,我早听说了,那羽王对宋家女宠溺得很,只怕就算是冒着惹怒阮妃娘娘的风险,也要把宋家女娶回家的。”
“公主,您莫要听那些人编遣的话,那什么宋家女,奴婢也见过的,比公主您可差远了,羽王殿下怎么会看得上那样的女子。”菱月担心地瞧着自家主子,忙不迭地出言安慰着。
作为贴身丫鬟,菱月最为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意,饶是羽王一直对她不咸不淡的,她也一颗心全扑在了羽王身上,当初羽王失踪时,她夜里暗自哭了不知多少场,好不容易等得羽王回来,眼见得守得云开见月明,怎恶魔好端端又冒出个宋沉香来。
常舒公主低低垂着头,看不出她的神色来,只是那握在茶杯上微微发白的指尖,直让人看得揪心。
耳听得那边传来的话是越来越离谱,甚至连宅门争斗也说得是一套套的,常舒公主终于忍耐不住,豁然站起身来,飘逸的袖摆将茶杯拂到了地面上,发出“砰”得一声,莫说近在咫尺的菱月,便是旁边那些说得正起劲的人,也唬了一大跳,转过头来看着这面。
常舒公主出门一趟,也不曾戴面纱,如今便有眼尖的人指认出来,顿时议论纷纷。
然而常舒公主却像是浑然不觉,无论是先前茶盏摔碎的声音,还是旁边人的窃窃私语,于她都像是恍如无物,只是低垂着眼皮子,脸上木然而又失神。
菱月听着旁人说得话,哪里还敢放任自家主子就站在这里,忙拉着常舒公主离开了此处。
以石井之人传播消息的速度,不出隔日,这事便传到了宋沉香耳中,只是这会儿便已经传得变了质,直说是常舒公主盛怒之下打翻了茶盏,更是扬言要与宋沉香好看。
宋沉香听到这话时,正亲手做着给祁昱的荷包,她一手绣活比之宋桃叶,可谓是天差地别,只能勤能补拙,多做一些,听到这消息,免不得就绣错了一针,让她瞧着又要退回去的花样,忍不住浅叹了一声。
余薇见自家小姐这幅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端过一碗热度刚好合适的银耳,“小姐,您先润润嗓子再做吧。”
“好。”宋沉香从善如流地接过小碗,舀了一勺,缓缓吃进嘴里。
对于常舒公主,她并没有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