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跑来问我:“那女人真是你司机?”
我从文件堆里抬起脸:“哪个?”
“就你生日那晚我认识的那个啊。”
原来是明媚。我顿住笔,朝他笑:“对她有意思?”
“嗯,”他倒是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她挺好玩的。”
我扔了文件,身子后仰靠向椅背:“真看上了?”
“差不多。”
“那就去追啊。”我开始用手拨弄着转椅。
“我也想啊,”宋少苦了一张脸,“可我连她叫什么、住哪儿、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追?”
“想让我帮你?”
“废话,”他盯着我看,一双眼睛直泛光,“不然来找你干吗?”
我的眼睛似有若无地朝桌子上的一沓文件瞟了一眼,恰好被宋越看到了,他抢着拿到手里看了一下,然后直接拍板:“你想要那块地皮?我去跟我爸说。”
“好。”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宋少这么爽快,我是不得不帮了。”
我把明媚的号码告诉了宋越,他喜滋滋地存进手机里,刚准备打字,又抬头看向我:“她叫什么?”
我一愣,连这个都没套出来?那她口风可真够紧的。
“……明媚。”
说出这两个字时,我心想,她要是知道了,怕是会骂死我吧?
知道了该知道的基本信息,宋越哼着小曲儿走了,我继续埋头工作。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都没见到她。听说宋越开始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每天都一大捧玫瑰花送到齐瑞文化有限公司的大楼下,实在是惹眼得紧,羡煞旁人。
——没错。我没告诉他明媚的住址,告诉的,是她所在的公司。
想到这一点儿,我就觉得,即使哪天碰到她时被她控诉的话,我好歹也能争辩一下:你不是因为江以默为难吗,多好,出来一个竞争者,你干脆和他好了,彻底让江少死了心。
这样争辩的机会,在十天之后终于到了。
那天,我刚从公司大楼里出来,就见明媚怒气冲冲地径直朝我杀了过来,十天未见,她连招呼都不向我打,直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所幸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大楼里走动的人并不多,因此,他们凛然不敢违逆的陆总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除了我和骂我那个人,再无一个幸运观众。
我当然明白她为什么会骂我,所以并没有动怒,反倒安静地由着她骂。等她骂完了,我问她:“宋少怎么了?”
“怎么了?”她的气息堪堪稳定了些,又被我这一句弄得激动起来,“他干吗整天跑我们公司啊?还有那些破花!是浪漫还是浪费那是他的事,但我对花粉过敏好吧!”
我呆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想笑。堂堂宋少,追女人追了这么多年,恐怕从来都没有遇到这么不靠谱不着调的对象吧?
看到我的表情,明媚顿时怒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你还笑?!这事儿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我手机号码是你告诉他的吧?还有公司,肯定也是你给他说的!你别想赖陆齐安!”
站在公司门口吵架实在是太有损形象了,我拽住她的胳膊,用征询的口吻说:“你今天来是找我算总账的对吧?只骂一顿怕是不解恨,咱们去车上说。”
被我拽着上了车,明媚横我一眼:“陆小同,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是不会饶了你的。”
你瞧,机会来了。
都说机不可失,于是我不失时机地把自己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说了一遍,说完,明媚脸上的怒气果然稍稍敛了些,但是下一秒,她的表情居然变得有些古怪了。
我有些诧异:“怎么?”
她看我一眼,似乎对我的解释半信半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你是说,如果我和宋少在一起了,跟姐夫就不会尴尬了?”
“废话。”我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是嫌我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呢。
“可是,”她顿时皱起了眉毛,“可是我不喜欢那个花花大少啊。”
“那你喜欢你姐夫?”矛头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我靠向座背,闲闲地道。
“陆齐安,”她立刻朝我瞪过来,“你别想把责任都推掉。我就算是觉得和我姐夫尴尬,可也用不着你给我弄个男人出来吧?”
一听这话,我的眉尖也蹙起来了:“什么话,宋越那是我给你弄出来的吗?”
“不是你是谁!”她比我还气,“如果你那天早点儿让我走的话,我会碰上他吗?”
“早点儿走?”听到她这句,我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你那天走得还不够早吗?”
明媚呆了一呆,然后脸颊有些微微涨红了,她先前流利无比的叫嚣一下子变得有些磕磕巴巴了:“我,我又不是故意让你丢脸的……”
我垂了眼皮,语气淡淡地说:“我丢什么脸?”
“我……我不该在你生日宴上跑走的。”
我没说话。
见我沉默,她的声音越发愧疚起来:“我那天走得急,连,连一个招呼都没对你爸爸打……”
我继续沉默着。
“我发誓,”见我半晌没出声,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我真的是从医院回了家才想起来我要扮你女朋友的……”
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这样,一场原来应该是暴风骤雨般的对我的讨伐,变成了信誓旦旦情真意切的她的自我检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