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我真的不是不给陆齐安面子。
之所以处心积虑地要逃离那个让我觉得不安的宴会,其实是有原因的——不只是因为被那个姓宋的大少爷纠缠,也不只是因为我的穿着打扮与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更是因为……我在宴会上看到了明珠,还有江以默。
明珠会来参加陆齐安的生日宴会,这似乎并不奇怪,听说明珠好像是在陆氏企业工作’陆齐安可是陆氏企业的头儿,她无论是出于职员的身份还是暧昧女友的关系,都会来参加的。
而江以默,陆齐安曾经参加过他的归国宴,这么看来,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大概只是礼节上的你来我往。
有他们两个在场,我当然要躲。躲明珠,是因为我见到她会心情堵;躲江以默,却是因为我中午刚撒了谎推了他的邀约,如今却出现在陆齐安的生日宴上,总觉得有些愧疚。
宋大少爷一直在缠着我,幸好江以默和明珠都没看到我。陆齐安一直脚不沾地地在敬酒回酒,根本就没空来跟我说句话,我连跟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急着离开的机会都没有,只好连哄带骗地让宋大少爷帮着我弄了一瓶番茄酱过来。
有钱人家的公子难道都好骗?我不清楚。但我很清楚的是,宋少好骗极了。
我说我对番茄酱有种特殊的爱好,我最爱的就是用番茄酱当腮红了。这么说的时候,我用指尖沾了一点,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宋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被我小丑似的模样给逗得乐不可支,他一边指着我说我果然是个怪女人,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一切都是很顺利的,宋少以为我果真是恶趣味,我也快要把整张脸都抹成红的了。原本以为把自己的脸抹得看不清眉眼了,我就可以顺利地溜掉—一不被看到最好,我可以在事后对陆齐安解释我是过敏了;被看到了也没事,江以默和明珠肯定认不出那个人是我,陆齐安看到的话,我就直接把过敏了的脸杵给他看。
可是千算万算没料到陆齐安会在我正认真地“化妆”的当口出现。
被抓了个现行,我下意识地就要藏,宋少那个傻缺却颠颠儿地不打就自招了。
怎么办?只能跑了。
直到我拦下一辆出租车,陆齐安都没追上来‘不错不错。
唯一郁闷的是,那个黏人的宋少追上来了。我坐在车内死拽着出租车的门把手,不让他进来,他在外面勾着嘴角轻佻暖昧地笑:“你错了,你越是躲我,本少爷就越是感兴趣啊。”
我拧不过他的力气,最终让他钻进了车里来。
他坐定,看了看我,一开口就是惯有的轻浮与孟浪:“去你家还是我那儿?”我绷着一张被涂抹得恐怖极了的脸,面无表情地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我没跟身边那位花花大少说一句话,他说什么我都不理,只阴沉着一张脸。
到了医院,医生一看我那张脸就开始批评我怎么那么不小心,宋少在一边三八兮兮地插嘴:“是她自己抹的。”
就这样,一边被处理脸,一边被医生埋怨,等到离开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出了医院大门,宋少摸着下巴,用一种思索研磨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决定了。”
听他语气郑重其事,我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本少爷,一定要拿下你这个疯子。”
我翻了个白眼儿。
这所医院离我住的地儿还远着,从这里打的回去实在是太让人肉疼的一件事,我踮起脚看了看,还好,不远处就是公交站牌,抿了抿嘴,很认命地往站牌走。
宋少从身后追上来:“你去哪儿?我送你啊。”
“不用,谢谢。”
“哎,”他是腿长的男人,轻而易举就赶上了我,“你是陆总的司机,就也是我朋友啊,别推辞了,就让我送你呗。”
我脚步不停:“不上别人的车,这是司机的职业道德。”
他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我侧脸对他皮笑肉不笑:“这是他们陆家规定的。”
宋少眉毛一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和陆总……在交往?”
我嗤笑:“怎么可能啊。”
他似信非信,眉眼不定地看我。
我掰掉他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抬手指了指几步开外的公交站牌:“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宋少请便,宋少再见。”
幸好,公交车刚好在这个当口来了,幸好,他没再跟上来。
时间很晚了,这已经是最后一班车了,所以车上的人并不多,我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不一会儿,脸就贴到窗户上去了。
好多年了,好多年了……可我到底还是不适应那样的场合。
人多,喧杂,你来我往,虚伪客套。
好吧,说得更直接更明确的话,应该是——生日宴。
在我十岁之前,我也是有生日宴的,从我十岁之后,蛋糕、蜡烛、生日祝福和礼物,就都只属于明珠了。
她以一个外来人的姿态,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我十年来的生存状态,又盛气凌人
地占有了我原本的位置。她是外来人,可是她比我还理直气壮地成为了明家的宝贝,
明家的公主。
“明珠”是什么意思?宝贝。
“明媚”呢。
明媚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