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进病房里没多久,就捂着嘴巴冲了出来。见她脸色不好,我几乎立刻就从过道里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是依旧没能拦住从我身边头也不回直接奔跑过去的她。
她就像是没看到我似的,神色灰败,脚步踉跄地往前跑,拐过转角的时候她的脚还崴了一下,差一点就摔倒了。
我隐隐猜得出该是因为她爸爸的病情她才会失态成这样,于是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可是眼瞧着她是钻进了女洗手间,原本准备追上去的脚步只好顿住了。
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面前,她也看着明媚慌张失措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嘴角却是噙着讥讽的冷笑,字字如刀地说:“现在知道慌了,早几年干什么去了?多少年了,她连自己的家都不肯回一趟,这会儿又假惺惺地演什么父女情深呢!”
我抿了嘴唇,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盘旋在心头的反驳的话绕了好几绕,最终也没有说出来。——这是明媚的家事,她肯告诉我,我就听,她没有授权我插手,我不乱管才是对她的尊重。
明珠见我没出声,就看了我一眼,然后笑:“怎么,不为你的女朋友出头吗?”她居然没有先进病房去看一看病人,反倒自顾自地走到椅子旁边坐下,然后扬起那张面容精致的脸近乎挑衅地看向我,接了方才那句继续说,“我的痴情的陆总?”
事已至此,再不说句话就太给明珠蹬鼻子上脸的权利了,我倚着墙壁站着,冷冷地看着她:“我只是陪明媚过来,没兴趣管你们的家事。”
“你会有兴趣的,”她挑了挑画着眼线的妩媚眼角,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病房的门,再回转视线意味深长地看向我,“明远海的病可没那么容易就好,明媚会有兴趣,你也会有兴趣的。”
很显然,明远海,该是明媚爸爸的名字了。
“哦?”我眯了眯眼,瞧着她,“你这是在威胁我了?”
“威胁?何必说得那么难听,”她嘴角一弯,风情万种,很是体贴地为我更正,“是邀请啊,陆总。”
我低低嗤了一声,手插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推开滑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明媚的短信或电话,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坐在我面前的女人:“你之前死活要做我女朋友,就是为了找个能报销医药费的主儿吗?”
明珠摇摇头,嫣然一笑:“我还没那么高尚,明远海的病能治好最好,治不好对我来说也不会怎么样,我想嫁给你,更多的还是为了我自己。”
我的神色很冷:“你倒还算是坦诚。”
“当然要坦诚,”她笑吟吟地看向我,“和陆总共事那么久,好歹您的喜好我还是知道些的,与其像明媚那样百转千回地和你谈什么情啊爱的,倒不如直接说出心声。”
她已经把自己说得这么低劣不堪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忍不住冷笑一声:“别拿你和明媚比。”
明珠也笑,脸上的笑容却讥刺而又平静:“是,我们俩确实没法比,但是——是她没法跟我比。以前这样,现在这样,以后也还是。”
我盯着她看了一眼,实在忍不住要微笑着提醒:“你父亲还躺在病床上,有和我在这边说这些闲话的工夫,还不如进去看看他的情况。”
“也好,”明珠完全不计较我话语里的讽刺,仪态优雅地站起身,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陆总,别怪我没提醒你,明媚不是一点儿都比不上我……她是一无是处。选了她,你绝对会后悔。”
我冷眼看她,不置可否。
她款款一笑,说出更狠的一句:“相信我,从小就被自己妈妈抛弃被自己老爸打的孩子,势必是因为她太讨人厌了。她肯定是生来就不吉利,怪不了别人。”
说完这些,她自以为一击得中,志得意满地转身要走,我却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 “陆总,你如今后悔也还来得及。”听到我的反应,她立刻回头,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妖娆之意,“我比她漂亮千百倍,身材也甩她几条街,就连工作能力也不是她比得了的——”她殷切地为我铺陈利弊。
“不用,”我敛了笑容,神情淡漠地看向她,一字一句地缓缓说,“她如果真是生来不吉利,那倒和我配得很,你既然知道我曾经坐过牢,就也该知道我其实并不是陆家的嫡亲孩子,只是董事长收养的吧?”
明珠总算察觉到自己押错宝,那张妆容精美的面庞瞬间变得有些白,我微微笑了一下,神情冷漠而又敌对:“既然你总是追着问,那我索性给你说明白了——我爸妈也不怎么幸福,这样的我,就喜欢这样的明媚。”
明珠的睫毛都开始颤了,我收回视线不再看她,淡淡地说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充满了警告意味的话语:“明总监,你只是陆氏企业的一个员工,可还没权利干涉我的私事,下次再对我说这么不见外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这些,我干脆利落地转身,居然看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的明媚。
她的眼睛通红,肿得不成样子,想来是在洗手间里哭得太凶,也许是在听我和明珠的对话,神情恍惚而又呆愣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多久。
我看了看她那张神色恍惚极了的脸,举步朝她走过去,明珠在我背后冷哼一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怎么办?”看着我步步走近,明媚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完全不受控制地从那双大眼睛里砸了下来,“怎么办陆小同,我爸他……我爸他……”
“没事,”我伸出胳膊把她拽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