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膜
单刀小马2018-12-04 22:073,165

  梦华根本无法想到,那段15分24秒的通话时间将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至诚取消了原定的航班,他回到酒店给梦华处理好了伤口,之后的一星期里两个人朝夕相处,喝酒、逛街、参观艺术学校,这一段甜蜜的疗伤之旅也成为了梦华日后最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

  三个月后,吉隆坡郊区的一个小教堂梦华嫁给了至诚,婚礼按照双方的意思,一切从简,伴娘是梦华的老同学叶倩,父母亲也从西安老家飞了过来。婚后,梦华搬进了至诚在槟城的一座半山别墅,至诚的成熟体贴也让梦华的父母感到放心。至诚确实很宠爱梦华,因为公司在吉隆坡的缘故,他一周有四天要呆在吉隆坡,但每次回家,行李箱一定塞得满满的:大牌时装,限定包包,还有名贵的珠宝首饰,来自世界各地的糖果巧克力……刚开始梦华对这种全职太太的生活还是有抵触的,但槟城是一个安逸简单的海岛城市,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慢慢地也就接受了这种略显乏味的家庭生活。

  槟城湿润的热带气候最初让梦华很不适应,梦华的额头上,下巴上不断涌出红色的湿疹。有一天,至诚带回来了一个有着精致包装的黑色木匣,打开锁扣和层层包装,里面是一张泡在蓝色营养液里的面膜!至诚眼中闪烁着一丝神秘:“这是我们公司正在研发的一款秘密武器,目标定位是高端消费群体,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布。”

  那款晶莹透明的面膜像是水母一样在营养液中舒缓地摆动,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摇曳不定,如同呼吸时的一开一合。至诚亲自给躺在沙发上的梦华敷上,面膜比梦华想象得要轻很多,流动的固态液体自动与面部轮廓产生匹配并吸附在脸上,第一感觉就是比一般的面膜要清凉很多,没有那么胶黏。

  “感觉怪怪的,为什么我会想起《异形》里的抱脸虫?”

  至诚平日里不在家的时候,偌大的别墅只剩下梦华,女佣安妮以及司机贾叔。安妮是马来本地人,在饶家已经待了13年,负责照顾至诚的生活起居。安妮第一次看到梦华的时候,激动到流泪,她握住梦华的手,不停地表示感谢:“太太,谢谢你让少爷重新振作起来,自从上一位太太失踪后,我再也没有看见少爷笑过。现在少爷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事业上也充满了活力,这一切都要感谢你!”

  安妮成了梦华唯一的倾诉对象,但关于奕茗的话题,安妮和司机贾叔只字不提,梦华知道一定是至诚给他们下了封口令。私下里,安妮偷偷告诉梦华,少爷将前任太太的所有东西都锁在了地下室里,他是真的希望可以拥有一段全新的婚姻。

  至诚回到家也从未在梦华面前提起过奕茗,这反而让梦华有点介怀。她从未见过奕茗的照片,但梦华心里明白,奕茗占据了至诚心里某个隐秘的空间,她的灵魂藏匿在别墅的空气,梳妆台遗留的发丝,绣花玻璃窗上的指纹,庭院小花圃里的脚印……毕竟,她拥有着至诚的全部过去。

  一个周三的下午,安妮和贾叔在院子里聊起除草剂的事情,梦华无意中发现安妮的钥匙落在了桌几上。她握紧了那把可以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内心惴惴不安,站在地下室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支配着她,驱使着她打开了那把上了锈的铁锁。

  地下室没有窗,光线很暗,梦华一个趔趄踏空了楼梯,整个人从楼梯滚了下去,幸好台阶不是很高,等她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已是一片淤青。梦华忍着疼痛,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这才看见地上堆了一一摞摞纸箱,纸箱的最上方躺着一个包裹严实的画相框。她知道纸箱里装的是至诚和奕茗的过去,一种直觉告诉梦华,那副相框很有可能就是奕茗的照片。梦华踮起脚艰难地够到了相框,还没来及打开,她听见安妮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了。厚厚的粉尘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她捂住嘴,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痛,狼狈地爬出了地下室。

  安妮端来了梦华最爱喝的百合莲子羹,眼神锐利的她低头打量了一番,问道:“太太,你的膝盖怎么了?”梦华的膝盖擦破了皮,一片紫红。

  “噢,没事,我没事,刚才在洗手间摔了一跤。”梦华有点慌神,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随后梦华意识到了自己患了一个错误,她忘记关了地下室的灯。

  周四,至诚提前一天回到了家,梦华以为安妮把自己去地下室的事告诉了至诚,一直在犹豫要怎么开口跟至诚解释。至诚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他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紫色礼盒——那是一件水绿色的吊带长裙,梦华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梦华换好了长裙,在烛光的映衬下有一种时光倒流的复古美。安妮捧着一瓶从酒窖取出的红酒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像是着了魔一样定住了,目光呆呆地望着梦华。

  这天晚上,至诚喝了很多酒,一直喝到呕吐,他竟像孩子一样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是我害的,那场火灾是我造成的,她是被我害死的。”

  梦华从来没有见过至诚这个样子,她紧紧地将至诚抱在怀里,至诚缓缓回忆起那个可怕的海难事故。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六下午,公司的同事们都在船舱的客厅里做游戏,奕茗则在厨房给大家准备了烤土豆和烤羊排。刚刚洗完澡的至诚随手将毛巾放在了灶台旁,奕茗嫌他碍手碍脚,把至诚驱逐出厨房,当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那条毛巾已经悄悄地着了火。

  至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那个失误,巨大的震动将客厅的玻璃纷纷震碎,所有人都跑出了客厅,位于舱头的厨房被一个巨大的火团包裹,强势的火焰携着奕茗的身影冲破玻璃门,像是一块燃烧着的小陨石一头栽进了大海里。

  梦华轻抚着至诚的后脑,不由自主地唱起了一首儿歌,小时候每次患错被罚后,外婆也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哼着儿歌,哄她入睡。她答应至诚,不会再去揭开他的旧伤疤,不再去追问奕茗的过去,她会陪着至诚好好地过未来的日子。

  那天晚上,梦华第一次觉得自己独占了丈夫,她忍着疼痛,任由至诚粗暴地入侵她的身体。那像是一种仪式,她在跟那个躲在空气里的影子宣战:这个男人从今以后只属于她了。那天以后,两个人的感情比以前更亲昵了,至诚呆在槟城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而坚持敷用了一段时间的面膜,梦华明显感觉到皮肤比以前水润了很多,唯一让她感到不适应的是梦华的眉心处慢慢沉淀了一粒色斑,并且颜色在缓缓加深。

  “你说,这个面膜会不会有副作用?”梦华对着镜子揉了揉眉心。

  至诚笑着用手背轻抚梦华光滑的后背:“你呀,难道连你的丈夫都不相信吗?”

  早上安妮给梦华送早餐的时候,梦华正在对着镜子梳头发,安妮看见镜子里的梦华,竟然打翻了早餐盒,牛奶撒了一地。梦华蹲下身子帮助安妮收拾残局,安妮眼神里分明有一丝畏惧,回忆起生日那晚,安妮也是同样的表情。另外,梦华使用面膜已经快两个月了,安妮每晚都会准时提醒梦华敷用,这让梦华感到很不自在,直觉告诉她,安妮是至诚派来监视自己的。

  坦白说,至诚确实是一位很称职的丈夫,他担心梦华想念家乡,特意邀请了一位会做西北面食的华人大厨,为她亲手制作手工面。但是长久以来,梦华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困在孤岛的小猫,她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每天面对的不是画板,就是四周茂密的热带果林。至诚也带她去过吉隆坡购物,但从没有把她介绍给朋友认识,他好面子,不希望熟人知道他娶了一个小很多岁的太太,所以梦华也从没有去过至诚的公司,也不了解丈夫的社交圈。

  气象台预告这星期会有台风过境,所有飞往槟城的航班都被临时取消了,新闻台预告这场台风是槟城20年来遭遇过的最强台风了,并且挂出了红色预警,这意味这星期至诚不会回家了。

  窗外黑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果香和草叶的味道,院子里的草地上滚落一地的毛红丹,像是一只只红色小刺猬。安妮和往常一样送来了一盒新的面膜,却没有留意到梦华脸的不耐烦情绪。不知道是不是气候潮湿的原因,梦华的脸上出现了多处红肿,隐隐还有刺痛的感觉,额头上的那粒色斑也越来越明显,她越来越怀疑问题出在面膜上。

  梦华打发走了安妮,关上房门。她将面膜贴在了洗手间的镜子上,通透的蓝色面膜如同鬼魅面具一般贴合在镜子上,冷冷的荧光打在梦华的脸上,梦华突然意识到镜子里的那张面孔竟然有点陌生。

继续阅读:第三章 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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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容面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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