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公是个聪明人。
他跟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现在光是看陛下的神情，听陛下的语气，他就知道陛下这是在对三皇子妃不满。
徐公公也能知道陛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想来如今三皇子中毒，还不都是因为三皇子妃。
如果不是三皇子妃得罪了人，又怎么会有人要下毒害她？
下毒害三皇子妃本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算最后真的是三皇子妃出了什么事，陛下只需要下令追查就是了，根本不必在意这许多。
但是万万没想到，中毒的人不是三皇子妃，而是三皇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陛下，您还是先歇一歇吧。”徐公公说道，“老奴知道您现在为三皇子的事情担心，可三皇子如今中毒，您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好在三皇子身边还有个张太医，那张太医的医术很高明，殿下几次遇到危险，最后还不都是被张太医救回来的？所以陛下，老奴觉得您也不必这般忧虑。咱们三殿下也是福大命大，之前经历过了那么多事，这一点小事，三殿下一定能应付过来。”
皇帝没说话，只是坐了下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头。
“朕有些头痛。”
好在这里都是太医，这群太医一听陛下说头痛，马上殷勤地过来给陛下把脉。
“陛下，您这是思虑过度，您可不能再为了三殿下的事忧心了啊。”
“那可是朕的儿子啊，朕怎么可能不忧心？”皇帝冷哼一声说道，“都是你们没本事！你们都是太医，你们该是最好的大夫，可是你们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
“臣等该死！”
“你们都给朕滚出去！朕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太医们听到这话之后如蒙特赦，他们马上退了出去，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惹怒陛下。
只有徐公公留了下来。
“朕不是让你们都出去吗？怎么你不出去？”
徐公公叹气道：“老奴自幼就跟着陛下了，老奴知道，陛下虽然让大家都出去了，但您还是希望有人能陪您说说话的，是吧？”
皇帝苦笑着说：“你确实跟了朕许多年，也就只有你能明白朕的心思。你说……这件事朕到底该怎么办呢？如果琛儿平安无事，那那自然是最好的，但万一……朕当然不希望这个万一会发生，可是朕现在心慌的很啊。”
“陛下，生死有命，殿下的身体从那次之后就一直不好，这您也是知道的。这几年殿下确实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您一直想尽办法希望能找到为殿下医治的人，但也没有个结果。其实有的时候也不必太过于执着，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执着也未必是好事……如果殿下要继续痛苦的活着，可能还不如……想想殿下以前是多么潇洒肆意，可现在……现在这也未必是殿下想要的生活啊。”
徐公公这一番话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只不过同样的话除了徐公公之外，应该也就没有其他人敢说了。
连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听你这意思，你是想让朕任由着琛儿自生自灭，就不管他了？”皇帝皱眉，“你知道，光是你这一番哈，朕就可以直接杀了你吗？”
“老奴当然知道，只不过就算陛下要杀了老奴，这话老奴还是得说。想想四皇子吧，三皇子和四皇子是孪生兄弟，当初四皇子先被人害，而后遇到一名医，被那名医带走调养身体。您当时心里就清楚，这宫里有人要害四殿下。原本三殿下中毒是可以避免的，可最后……”
“你这是在指责朕吗？你觉得是朕无能，保护不好自己的孩子？”
徐公公跪下说道：“老奴当然不敢这么说，只是殿下，您有没有想过，三殿下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您默认的呢？如果在四皇子中毒之后，您能找到那个凶手，严惩凶手，那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可是您没有那么做。三殿下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侥幸了，这皇宫里终究容不下太聪明的人。”
徐公公的话话说的很直白，但又很委婉。
徐公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在徐公公看来，这一切都是陛下的责任。
陛下当然也认同徐公公的看法，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确实，当初他并非没有查到下毒的凶手到底是谁，他只是不想做什么。
下毒的人是皇后，是太子啊。
如果这件事被曝光出去，那就会影响朝堂的稳定。
墨璋是皇后所出，是他的嫡子，毫无疑问，他就应该是太子。
虽然墨璋没有墨琛优秀，但墨璋也是一个很像他的皇子，只是墨璋有些风流……但这也无伤大雅。
虽然他喜欢墨琛，但是他也深知墨琛只是他的庶子，如果他让墨琛做太子，大家多数会不服气这个决定。
随着这几个孩子的年龄逐渐增长，他们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也早看出来墨璋对墨琛的敌意，但是他选择无视，他觉得在皇子之间有一些不和谐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或许可以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
但是他没想到墨璋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能做出这种事来，这是让他很震惊的。
徐公公说的对，墨琛现在会变成这样，和他有必然的关系。
是他当初明知道墨璋会伤害他们，但还是不闻不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至于墨琛原本是他最聪明的儿子，现在却成了这样一个……傻子。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傻人有傻福这句话说的没错。
如果墨琛只是个傻子，就不会再有人嫉妒他，也许墨琛反而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错了。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做出了这么令他自己现在都忍受不了的决定。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就因为他的优柔寡断，他就这样害了折磨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啊。
皇帝想到这里就更头痛了。
“行了，你去来吧。”皇帝让徐公公站了起来，“你啊，你跟着朕这么长时间，你真是太了解朕了，朕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你还是得小心，好在朕今天疲惫，若是朕的心情不好，你的脑袋可能就保不住了。”
“是，老奴明白，老奴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行了，你去把墨璋找来吧，朕有话要和墨璋说。”
“是。”
徐公公只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便让人去请墨璋了。
陛下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茶杯，陷入深思。
……
“父皇召见我？”墨璋有些意外，“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父皇竟然还让您亲自过来召见我？”
“老奴也不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太子殿下跟奴才过来。”
墨璋有些紧张。
他开始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好在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觉得父皇可能纯粹就是想他了，想见见他，跟她闲话家常。
他们父子二人倒是很少有这种谈心的时间，偶尔谈一谈也不错。
不过这都是墨璋在往好处想，他根本就不敢往坏处想，他担心自己越想越觉得可怕。
墨璋身为太子，他并不住在宫外，而是住在宫里。
他赶忙换上了衣裳，就跟着徐公公去面见圣上了。
一路上墨璋一直都在问徐公公，只不过徐公公都没怎么回答他。
墨璋猜测徐公公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便没再继续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