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镇帝和羽若有所举动,这些人便冲上来将船舱内的所有人都捆住了手脚。承嗣大声嘶吼,拼命反抗,奈何对方人太多了,手中又有刀剑,三下五除二,还是将这个少年捆了个结实。还在他嘴里塞了块破布,使他噤声。
承嗣的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尽管他随镇帝御驾亲征以来,一路艰难险阻,几历生死。但情况都没有眼前这般绝望。船行湖中,舱底藏匪,自己这边不过十个人手。根本无力翻盘。
镇帝和羽若都没怎么挣扎。他们知道,眼下这个局面,绝对不是靠体力取胜的时候。羽若强作镇定,却也又惊又吓,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上船的经过,不禁在心中自责。实在太大意了。其实,一到湘水,他们就听说过几十年前善人修桥的典故。伫立了几十年的常宁桥莫名塌陷,这艘船又来得如此及时。不大不小,正好放得下他们的马车。船家坚持这一趟只带这些人,甚至不惜生生把存有戒心的黎勋推下船去。如此种种,无非是精心策划,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自己竟然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只因为回到了大乾,只因为自己是微服,甚至有些仗着这一路走来的诸多历练放松了警惕。如今,苦果就在面前。
想到这里,羽若不禁落泪。如此辛苦,一路历尽危难,最后还是这样凄惨的结局。
看到羽若落泪,镇帝还未怎样。硕奴先不忍起来。她“阿姐,阿姐”的叫着,踉跄着身子往羽若身边靠拢。羽若看她这样,更加心酸。两人泪目相对。一向沉默少言的硕奴不住口地安慰着羽若:“阿姐莫怕,有硕奴在,硕奴会保护你。硕奴可以不活,阿姐一定要没事……”
忽然,舱底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贵妃娘娘,何时收了这样一个妹妹。”
见对方叫出自己的封号,羽若更加惊慌失措。方才心中还存着侥幸。对方只是普通毛贼,不过贪图钱财。如今看来,情势更糟。原来,他们早就暴露了行踪,被人设计了。既然知道自己是大乾贵妃,那目的就不可能只是劫财了,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但她虽慌乱,还是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于是脱口:“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谋害本宫。”
羽若话音还未落。镇帝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国师,既然已在船中,就请快快现身吧。”
原来是他!怪不得觉得声音耳熟。
她望向镇帝,见对方目光沉静,似乎早有预料。于是,惊恐不安之心,稍稍放宽。镇帝既然如此镇定,或许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
镇帝的这一句话出口,引得舱底之人又复大笑。接着,一身暗绿色道袍的国师在船家的搀扶下,从舱底出现,登上了船舱。
他对着镇帝深鞠一躬,道:“皇上万福万安,自皇上遣臣出宫,咱们君臣久未相见了。”
镇帝冷笑一声说:“难道你就是这样拜见圣驾的?将我们绑在水中,刀剑相向?”
国师挥了挥手,两个押着镇帝的人往后退去。国师亲自伸出手来,将镇帝扶坐下来。但是,他对羽若便没有那么客气了。
“贵妃娘娘,若不是因为你使手段,微臣如今还在凌云台内修道,朝中广有弟子,有哪有机会与贵妃在这里相见。”国师恨恨地说。他在心中早就恨透了羽若。一把将羽若推倒在地。举起手中的拂尘抽打上去。
“你休要胡说八道!”硕奴看不得羽若被人欺负,身子一拱,挡在羽若面前,对着国师破口大骂:“狗贼人,不知死的死道士,敢这样欺负阿姐,你不得好死,死无全尸……”
国师听得心烦意乱,偏偏硕奴中气十足,骂得气势如虹。
“哪里来的丑八怪,满口胡沁!把她丢下水去喂鱼!”他一心要杀鸡骇猴,何况硕奴本就是个不需顾忌的小人物。
于是两个人上前去拖硕奴。没想到,硕奴力大无穷,在地上翻滚踢咬,还挣脱了脚上的绑绳,狠狠地踹倒了上前的几个帮凶。
国师大怒。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有这般蛮力。而船家更是惊骇,本以为女眷娇弱,他才特地点名要她这趟上船。没想到,竟碰到个硬骨头。
镇帝终于忍不住怒喝:“不得放肆!她是楚皇的族人,朕亲封的谦美人。你敢伤他性命,便是大乾忍你,楚翎人也饶不了你!”
国师听到这样的话,先忍不住笑了,满含讥讽地说:“把这样的怪物送你做妃妾?那楚驳想必是在羞辱你吧!”
这事对于镇帝来说,本来很是尴尬。但此时,他却义正言辞:“心地纯良之人,哪怕貌似无颜,也当得起身份尊贵。心思歹毒之人,即便貌美如花,又哪会善始善终!你一路挑唆丽妃修旁门左道,动邪术歪念,孟令阳更在战场上出卖朕,意图谋害,朕已经将他一党全部清除,你又何必垂死挣扎?”
镇帝几句话便点破了国师的阴谋。羽若也终于理清了思路。是啊,孟令阳死在铁漠,田永又在接驾之后,听镇帝说了自己失踪被俘的前因后果。镇帝勤苦定了孟令阳一伙谋逆弑君之罪,田永岂敢怠慢,于是八百里加急,将皇上口述的详情写成诏书,加盖御印,快马加鞭送回朝中。那久无兄长音讯的丽妃得了这样的消息,岂会坐以待毙?
既然丽妃和孟家早就预料到,镇帝一旦回朝,必会对自己不利。那么在路上拦截,便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寒如冰,如此说来,今天国师又怎会放过自己和镇帝呢?
但是,国师开口却是另一番说辞:“皇上误会丽妃娘娘了。孟令阳自己作死,丽妃娘娘久居深宫,她又哪里知道。而皇上此次贸然出京,已经引得朝廷震动,宁王更是不知居心何在,竟然召集了宗室子弟入朝。丽妃娘娘挂念圣驾,每日忧心忡忡,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也不怪作母亲的有心,分明宫中现有四皇子,是皇上的嫡亲骨肉,他们竟然动了废立之心,这难道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吗?皇上不去惩奸除恶,反而怪罪无辜的娘娘,微臣实在看不下去。所以,今日冒死进谏,请皇上立刻下旨,封四皇子做太子。”
在羽若看来,这简直是痴心妄想。四皇子的舅舅谋反在前,竟还觊觎太子之位?如果镇帝顺利回朝,可想而知,这个皇子最好的下场便是被赶往封地。但是,如今的情势危机。她不知道镇帝会不会答应。
“倘若朕不答应呢?”镇帝气定神闲,仿佛在讨论意见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的这幅态度,令国师恼羞成怒。
“皇上,好言劝谏你不听,难道非要沉尸湖底吗?”
“难道,此事还有商量?只要朕答应,便可安全上岸吗?”
听到镇帝这样问,国师不由得意了起来。生死面前,谁能不屈服呢?
“皇上,封太子的文书,需要皇上御道堂私印。你只需交出这个私印,写下这封四皇子为太子的诏书。微臣自有快马将诏书送进朝去。而皇上也不需昼夜赶路,如此辛苦,这一路来,竟只在简陋驿馆投宿。诏书一下,朝中局势大定,微臣陪您在这湘水之上好好游玩两日,便送您上岸,您只管且行且玩,一路宽心而去。”
镇帝冷笑道:“真是好买卖,一个太子之位,换朕一条性命。”
这一刻,连羽若都觉得,镇帝就要松口了。
没想到,镇帝却慨然反驳:“一群狼子野心之徒!枉朕还看重了你多年!朕只要交出私印,顷刻间,你便会翻脸,让那道封太子的诏书,变成遗诏,那你和孟家余党便可大张旗鼓地奉新帝登基了,哪里会再留朕性命!”
见镇帝识破了自己的阴谋,国师也不再废话,冲上来,在镇帝身上搜查着,想要找到那枚皇帝私印。奈何,镇帝身上并无私印。国师气急败坏地把羽若从地上拉起来,抽过一旁船家身上的一把短刀比在羽若面前,威胁道:“再不交出私章,便叫她立刻死在你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已经被三五个人按压住的硕奴猛然跳起身来,从国师身侧蹿出,狠狠地咬住了他拿刀的手。事出突然,硕奴下口极狠,国师一声惨叫,手中的刀落了地。
硕奴松了口,已经满口是血,她却不住口地又对着国师叫骂起来。硕奴出身牧户,从小在草原上打猎放牧,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她发狠叫骂的话,也都是粗野村话,她这一咬,一骂,彻底激怒了国师。
国师不由分说地操起落地的短刀,让三五个壮汉一齐上手,控制住硕奴。硕奴仍不住嘴地骂。她认为,只要引得恶人的一直费力对付她,阿姐便是安全的。
国师发了狠,骂道:“割了你个怪物的舌头,看你还如何口出恶言!”
说完,他便命人按住硕奴的头。扯来一个船舱里挂在墙上的鱼钩,猛地拉出硕奴的舌头,一刀割掉了硕奴的舌头。
羽若吓得大哭。她看到硕奴满口的血洒满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