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若正跟韩真、喜蕙说话,忽然,身后传来哗啦一阵响动。三人都吓了一跳。韩婆婆总是担心野猫冲出来冲撞了羽若,连忙起身去看。只见院门外摔碎一摞七八个花盆。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院子里伺候的人也都听到了,赶过来查看。都说一定是野猫闯的祸。于是大家赶紧扶着羽若离开了。
羽若回到宫中,算算日子,离封后大典不过十天了。掖庭和内侍省在紫兰殿和椒房殿之间穿梭而行,你来我往安排布置,好不热闹。羽若一日总要见殷准几次,裁夺各项大典上的事务。有一天,殷准在紫兰殿呆了很久。午后进去,直到晚膳时分才出来。在外面伺候的宫女太监甚至听到哭声。但那哭声是殷准的声音。在宫中历练半生,服侍了两朝四代天子的殷准,竟在贵妃面前痛哭流涕?这实在令人纳罕不已。王兴见他们交头接耳,立刻过来喝止:“一个个不要命了?谁敢将贵妃嫌弃掖庭办事寒酸的事情传出去,影响了封后大典,就把你们脑袋拧下来!”
果然,自那以后,掖庭为紫兰殿办差更加勤谨。
接下来,赤狄那方面又出问题。自容妃罪行败露以后,镇帝便亲笔写了书信向赤狄王说明此事。但狄后之死,并非因为九华不祥,而是被出自大乾显贵之族的容妃加害而死,镇帝字里行间便有惭愧致歉之意。仿佛为了赎罪和弥补,镇帝很快将驻守在赤狄与大乾边界的军队偷偷换将,统领由田永的麾下,变为承嗣。又借着封后,赏了赤狄王许多珍玩财宝。
但赤狄王的回信却迟迟未到。直到接了四公主即将封后的喜讯,领了赏,才寥寥上了个谢恩的折子。甚至连一份回敬贺礼都没准备。人都说,赤狄王这样做有失分寸。毕竟,新后也是狄公主,即便记恨大乾,也不该让自己女儿难堪。
早在当年丽嫔伏法之后,羽若便几次三番写信给赤狄王,说自己已经查明狄后之死的真相,赤狄王该按约定送自己母亲回到罗金。但那些信也如石沉大海。羽若被困兴庆宫书信不通。一直回到紫兰殿,才收到罗金王的密信,告诉她:千万不要急于暴露自己的身份,苏后仍被赤狄扣押,现在还不是揭露自己是替嫁之身的时候。同时,罗金王力劝羽若速登后位,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一来,赤狄王即便想让自己真正的四公主来顶替羽若也不成了。况且,欺君之罪,何等严重。赤狄王又哪有胆量承认自己偷梁换柱,送来的不是狄公主呢?到时候后位已定,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接受这个事实。那时,他顾忌着羽若和太妃如今在宫中的显赫,或许会乖乖送苏后回到罗金。
故而羽若并不敢再浪费时间与赤狄王周旋。入宫以来的种种经历让她明白,再多的承诺信誓都赶不上“形势比人强”。无疑,早日正位中宫,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终于,到了五月初三这一日。大乾皇城内外张灯结彩,皇宫四处都布置得喜庆隆重。紫兰殿里,红幔遮天。正殿里的玉屏风早就换做如意、喜鹊、百子、并蒂莲的吉祥图样。门窗各处,悬的是同心结、喜字结。
羽若早早起身,在殿内梳妆。一袭凤袍华美无比,是蚕丝织锦,金线绣图。深青交领上有万字纹,内衬绛色牡丹长衫,裙摆上是双凤展翅,腰系玉环一对,明珠一对。穿上身,顿有俯瞰天下的气势。
喜兰和喜蕙为她高梳云髻,插上一对儿丹凤钗。露出光滑的额头,这是为了方便一会儿在大典上戴上凤冠。
羽若的妆容亦费了喜兰不少心思。长眉入鬓,粉面朱唇,显得既庄重,又美丽。
梳妆完毕。陈柯掐着时间来紫兰殿颁旨,册封狄氏贵妃为中宫皇后。皇上钦定的封号是睿淑二字。从今天起,羽若就成了大乾的睿淑皇后。随后,甘露殿送来皇后宝册、金印、服制、礼冠。还有无数首饰、玉玩、珍宝、香料。一切彰显中宫尊贵的东西,应有尽有。
吉时一到,便有八抬凤撵来到紫兰殿。接羽若往甘露殿正式受封,接受群臣和后宫的参拜。羽若在喜兰喜蕙的搀扶下登上凤撵。来到甘露殿。
甘露殿里,群臣和官眷们穿着一新。地上铺着红毯,御座上,悬着赤金打造的龙凤呈祥图。贵妃由偏殿而入,在后宫众人的簇拥下,进入正殿行受封礼。
德妃、惠妃、谦美人并采女御女都身穿各色礼袍,跟随在羽若身后。册封礼后,皇后会先接受后宫众人及官眷们的礼拜,再受群臣朝拜。
镇帝一身玄色皇袍,笑盈盈地在御座前等着新皇后的出现。陈柯念完册封诏书。镇帝便起身下了御座。来到跪地接诏的羽若面前。他身后的掖庭令殷准手捧着那顶举世瞩目的九华凤冠。镇帝举起九华凤冠,准备戴在羽若的头上。
戴上凤冠以后,羽若便是大乾的中宫皇后。母仪天下,执掌后宫。
这一刻,羽若心中感慨万千,经历了多少风波艰难,自己才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忽然,身后的德妃一声高呼:“皇上且慢,昨晚,有人向臣妾举报,羽若并非狄族公主,她冒名顶替,以假乱真,杀害真正的和亲公主,觊觎中宫之位。为免混淆皇族血脉,请皇上彻查!”
德妃话音未落,大殿里已经乱作一团。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惋惜叹气,有人在高声驳斥,有人在随声附和。
羽若低着头,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黎勋的声音:“一派胡言!皇上切莫听信!”
也有承嗣的声音:“我不相信,贵妃姐姐这般高贵!怎会是冒充!”
随后是宁王呵斥弟弟的声音。田永冷笑的声音。
后宫众人,倒还显得安静一些,连那几个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御女采女都紧闭着嘴巴,观察着情势。只有硕奴吓得哭出声来。
羽若站起身,挂着平和的微笑,问德妃:“德妃,如此大的罪名,你有何证据啊?向你举报的,又是谁呢?”
德妃一声冷笑:“此人你也熟悉,就是随你入宫,又陪你去往漠北的哑叔。”
这个名字一出口,又是一片混乱之声。连镇帝都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