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失魂落魄的丽嫔被打入了天牢。镇帝并没有再派任何人审讯。所有人都知道丽嫔这一次,难逃一死了。镇帝没有把她留在后宫,哪怕是再偏僻的宫室,没有把她送去刑部大牢,而是直接丢去了朝廷辖下的天牢,这本身便意味着一种宣判。
那一天万寿节上,又变成“无极”的喜兰已经把自己所知道的,丽嫔的罪行和盘托出。那些罪行,已经足够要了丽嫔的性命。镇帝也没有再费力求证什么,包括婉之的尸体,包括逍遥阁里埋藏的女尸,还有那些暗道,都不重要了。
亲眼看着妹妹烧死的丽嫔放弃了挣扎和反驳,她明白,如今的情势,她再也没有申辩的机会,翻身的可能了。一向手段狠辣,不留余地的丽嫔忽然发现,即便机关算尽,自己还是走到了绝路上。
镇帝把四皇子送到了羽若的紫兰殿。妃嫔犯罪,所生皇子归嫡母照看,这无可厚非。而立刻要正位中宫的羽若,就是四皇子的嫡母。
羽若心中对镇帝是充满愧疚的。毕竟,那一天是皇上的生辰,且他难得有那样好的兴致。即便喜兰在事后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她如今毕竟是贵妃的贴身侍女。说贵妃完全不知情,是谁都不会相信的。万寿节这场大戏确实令丽嫔和孟家一败涂地,但也成了镇帝心中的一根刺。
丽嫔被打入天牢后,曾被镇帝亲自提审过。那是万寿节第二天的夜里,镇帝孤身去了天牢。连羽若都是事后才得到了消息。
谁也不知道,那一夜,丽嫔对镇帝说了什么,镇帝问了丽嫔什么。但转天,镇帝便下旨赐死丽嫔。因为,她亲口招供,自己伙同国师,用巫蛊之术杀害了三位狄后,还妄想以四皇子之母的身份正位中宫,得到九华凤冠。供状上有她的亲笔画押。至于巫蛊术如何邪恶,如何施行,也无甚要紧了,左不过符语诅咒,蛊毒幻象。最重要的是,冤有头债有主,这桩悬案终于有了结果。
听到这个消息,羽若一时百感交集。她竟有些不辨其味。确实有欣喜,自己追查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但更多的,竟是惶恐。在通往中宫之位的路上,早就鲜血淋淋,罪行满满了。她心中明白,丽嫔从前对狄后所做之事,将来难免还会有人跃跃欲试。毕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权势太诱人了。除此之外,羽若竟还有一丝迷茫和失落,她有些不敢确定,为了得到中宫之位,自己到底愿意付出多少。
这种复杂的心情在看到被带入紫兰殿的四皇子时,愈演愈烈。她竟有些不敢面对那个孩子。她做不到若无其事,毕竟,孩子的母亲是自己一手扳倒,送入天牢。她也做不到心无芥蒂,这是丽嫔的孩子,他的母亲几次三番把自己逼入险境。但羽若明白,自己不可能拒绝镇帝的安排。
四皇子却一改从前的性子,安静地令人害怕。生在帝王家的孩子,多半是早慧的。他们看惯了勾心斗角,风云变幻,自然会学着揣度人心,学着自保。一个五岁的孩童,眼看就要失去母亲,尽管这个母亲罪大恶极,但对于孩子来说,她却是至亲。这种刻骨之痛的磨砺终会形成难以磨灭的伤害。不幸生在帝王家,不幸有一个野心勃勃的母妃,四皇子的童年在一夜之间结束了。那个快乐,任性的孩子一去不返。在羽若面前站着的,似乎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猜,你并不想日日见到我。”羽若望着四皇子闪躲的目光:“你母妃一直与我作对,你必然也抵触于我。但是,你如今是你父皇唯一的希望,你是大乾的皇子。你不能太任性,也不能自暴自弃。你既然已经被送来我身边,我必尽力保全你。你尽可不必到我跟前来做规矩。想要什么,记得跟嬷嬷们说。能答应的,她们自然替你尽力去办。”
四皇子听了这话,对着羽若磕了一个头。表示接受了这种安排。随后,便跟着嬷嬷们,往紫兰殿后院的西厢房去安置。
丽嫔在临死前,还见了一个人。而且,是她苦苦哀求狱卒,说这是自己最后遗愿,才求得狱卒同意,去为她送信。狱卒走后,她心中却没有把握。她想见的这个人,未必想见她。如今回想起来,两人剑拔弩张了许多年,彼此之间宿怨已深。这个时候,此人能够克制着,不对丽嫔幸灾乐祸已然是难得了。
丽嫔求见的人是容妃!
连容妃自己都颇感意外。
意外是意外,容妃还是去了。丽嫔被判的是三日后行刑,她赶在行刑前去了天牢。送了丽嫔最后一程。
孟家的人,哪怕已经被发配的,全部罪加一等。丽嫔的父亲和兄弟,都被绞死在发配之地。剩下的人,又赐死了大半。
朝中与孟家来往密切的官员也都没落下好下场。杀的杀,贬的贬,镇帝这一次再没留情面。
容妃离开后不久,丽嫔就死在绞刑架下。至此,显赫朝堂多年的孟氏一党已然完全覆灭。一直宣扬自己命格不凡的丽嫔,最终落得个惨死天牢的下场。不几日,静兰轩里已然死寂一片。慈月善星被下旨赐死,其他下人,凡是在丽嫔面前得势的,也都没保住性命。那些无干紧要的粗使宫女和太监,也都灰头土脸地离开静兰轩,回掖庭等候处置。
丽妃死后,镇帝立刻给赤狄王送了消息。狄后之死的谜底已然揭开。凶手已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显而易见,孟家与楚翎结盟,丽嫔杀害狄后,这兄妹俩混乱朝纲,无法无天。他们是害死狄后的凶手,还妄图弑君谋反,他们是大乾和赤狄共同的敌人。真是死有余辜。
羽若也在急急忙忙地给赤狄王送信。真相大白,真凶现身,她已然开始幻想自己与镇帝今后的美好生活了。没有疑虑重重,没有提心吊胆,从此清平世界,一生携手并肩。她决定:等赤狄王将母亲送回罗金,自己便向镇帝坦白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