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采玉的得救,德妃并不意外。就像她不能失去景荣一样,容妃和贵妃也不会对采玉的落难坐视不理。然而,令德妃心寒的是,采玉还尽心伺候在容妃身边。而景荣已经很久没有进宫了。
德妃知道,容妃已然对二皇子之死起了疑心。而在这后宫,总有许多事是禁不起彻查的。但好在,在这后宫,几乎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软肋。即便没有景荣的帮助,她也必须尽快动手,快刀斩乱麻。
丽嫔被处置以后,后宫越发显得冷清。留下的四妃,羽若宠冠后宫,德妃已遭厌弃,容妃向来淡然,能分皇上一些恩宠的,如今只剩下卢惠妃。况且现在后宫里只剩下四皇子和妥妥公主两个皇嗣,皇上时常感叹子嗣凋敝,偏偏四皇子郁结不欢,父子间便少了许多亲和。唯有公主能够承欢膝下。于是公主更得皇上欢心。卢惠妃也因此常伴圣驾。
她倒是个难得周全之人,并没有因为得宠而得意忘形。为人谦和有礼,也时常带着公主在各宫走动。之前她与公主母女,颇受容妃照拂。如今隆宠在身,惠妃倒没忘旧情,隔三差五便领着妥妥公主去长乐宫请安,一呆就是半日。同时,她对德妃,也并未冷落。仿佛是为了避嫌,怕人说她捧高踩低,每每去了长乐宫后,她就又往合欢宫来。相比起来,倒是紫兰殿去得少了一些。惠妃的说辞是,贵妃事忙,又有四皇子相伴,不好常去打扰。
卢惠妃进宫的日子久了,惯会说些后宫里的陈年旧事来解闷。她巧舌如簧,说得绘声绘色,德妃听得津津有味。而这些似真似假的故事,竟又引起了一场后宫惊变。
这一天,容妃正带着采玉,在紫兰殿看望四皇子。羽若也陪她们来到西厢房。坐了不一会儿,容妃就发现了四皇子的闷闷不乐。而他的一肚子邪气,又都冲着喜兰发作。喜兰如今身为宫婢,自然只能忍着委屈,耐心哄劝。没想到,四皇子这一天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她难堪。当着一众人的面,整盘的果子,端起来就冲喜兰砸过去。
羽若大惊。她没有想到,喜兰在西厢房过的是这种日子。
容妃旁观者清。她明白,四皇子虽小,但心思却多。他自然认得喜兰就是当初的“无极道长”,而在他看来,无极就是自己娘亲身边的一个叛徒,是令自己母族覆灭的仇人。他毕竟是个孩子,心中藏着如此深仇大恨,又怎能不形于色呢。
于是容妃避开众人,出言提醒羽若:“贵妃娘娘对四皇子的呵护之心实在难得。娘娘是想着,派一个精干得力之人守护皇子。可却忘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嫌隙。喜兰如今身份变了,又体会娘娘的苦心,自然不敢抗命。而四皇子尚且年幼,还不能明辨是非。他把喜兰视为仇敌,又怎会安生?”
羽若十分懊悔,倒是自己思虑不周,反害喜兰受这般委屈。于是跟容妃商量着调走喜兰,再派个可靠之人来伺候四皇子。
“采玉倒十分合适。且德妃那些手段,她看得多了,自然更多些防范。”
没想到话刚说到这里,外面通报,陈柯奉旨来见二妃。
两人不知何事,连忙迎了出去。只见陈柯脸色与平日大异,板着脸,冷冷地宣皇上口谕:“立刻宣容妃前来甘露殿问话!贵妃也请同来。”
忽然被皇上这样召见,羽若和容妃都不由有些忐忑。何况陈柯不似往日谦恭和气,反而一再催促,一副生怕被牵连的神情。二妃只得匆忙换了衣服,赶到甘露殿中。
一进甘露殿,便看见德妃和惠妃已然坐在里面。再看皇上的神情,羽若便暗叫不好。羽若和容妃对皇上行了礼。各自入座。可二人还未坐稳,忽然,皇上从上面抛下几张纸来,丢到容妃面前,怒容满面地责问道:“容妃,你且看仔细这上面写着什么东西?没想到,这些年朕都被你蒙蔽了,今日,你倒要给朕好好解释解释!”
听到皇上这样的斥责,沉稳如容妃也不由胆战心惊,她连忙捡起皇上丢在地上的东西来看。发现是一封书信。一看之下,容妃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封信,竟然是模仿自己笔迹所写!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乱真。而且是一封写给宁王的传情之笺,言辞露骨,几近淫词浪语!
采玉跪在容妃的身后,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她不禁哀叹,德妃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凶狠。她深知,后宫的女子无论高低贵贱,最怕的就是背上苟且淫浪之名,轻者被废幽禁,重者,被判绞刑。
容妃手捧着那封信,只觉冷汗淋漓。她很清楚,自己手中薄薄的信纸,却比夺人性命的利刃钢刀更加危险。
好一会儿她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边一目十行地读着信,一边思索着对策。
那信写得极为用心。先是表达了对宁王一片思念之情,接着,便是一大篇“宫怨”,恨青春流逝,恨恩宠不再。把这深宫比作牢笼,自己身在其中,痛苦不堪,只盼与宁王再续前缘。最后,还满怀柔情地回忆了与宁王之间的缠绵往事。同时,信上提到,自己知道宁王平日里喜爱以松柏自喻,正在绣制一条松叶汗巾,送给王爷贺寿。特地叮嘱宁王贴身穿戴,时时记着自己的牵挂。
看完了信,容妃愈发心惊胆战。她知道,这样的诬陷和罪名是任何一个后宫女子无法承担的。无论如何,今日也要为自己抗辩到底!
“臣妾冤枉,臣妾从未给宁王王写过这样的书信,更没有绣制过什么汗巾!这封信,显然是有人故意模仿臣妾的笔迹,皇上千万不要被这种伪造之物所蒙蔽啊。”
“既然容妃姐姐这样说,咱们倒不得不查个明白。免得冤枉了姐姐。”德妃悠悠地开口:“皇上何不现在就派人往长乐宫去搜搜,到底有没有信上说的那条汗巾?”
皇上立刻派了人去长乐宫搜查。此时容妃满心惊恐和疑虑。她隐隐觉得事情不妙,恐怕自己已然遭人设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没绣制过什么松叶汗巾,但派去搜查的人很快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一条还未完工的松叶汗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