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兴庆宫
万万2019-08-30 16:272,907

  第三天,安顿完紫兰殿里的所有事,羽若带着喜兰和喜蕙,去了兴庆宫。

  按照羽若的吩咐,紫兰殿内一切家什物品都不许带。三个人只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一人带了一个小包袱,便离开了紫兰殿。且这些衣物,也都是拣耐穿简朴的样式。用羽若的话说:“去了那个地方,还要什么丽装华服,穿着舒服保暖要紧。”于是,行装更简。但喜兰的手中,还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不管羽若怎么劝说,她还是执意带着。羽若也只好由她。

  到了兴庆宫,只见宫门口有四个一班当值的守卫。虽还算和颜悦色。但羽若明白,这个地方一旦进去,是不得随意出来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跨进了那道宫门。

  此时,正值初夏,兴庆宫殿前的花圃里杂草丛生,甬路上漫布绿苔。喜蕙见状,连忙扶着羽若,生怕她滑倒。再往里走,只见白墙黛瓦,不似其他宫室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所建殿阁,走的是一派古朴恬然之风。但大乾开朝以来便好华美之风,也难怪这里便成了冷宫。

  进了正殿,羽若甚至有一丝惊喜。果然太妃提前着人安排过,正殿里打扫的窗明几净。只是空旷了些,只有一个横几,一个八仙桌并几把椅子。向东转入寝殿,只见窗下一个黄杨木的矮小妆台,沿墙,是两个挂了锁的梨木柜子。羽若打开柜子,发现里面竟装满了四季的衣裳。夏纱冬裘,应有尽有。竟比她们自己带的齐全多了。

  正对柜子,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面已经铺设了干净的被褥铺盖。不是那种名贵丝绸之物,但细布缝制,新棉宣软,针脚密密实实。且厚薄各备了三五套。羽若看得出,其他家什,不过是收拾整齐的旧物。但这张床显然是刚安置好的。可见姑姑用心之深。她应该是想着,羽若在此,其他或许可以将就,却怕她睡不好,特意布置了一张新床。喜兰和喜蕙也都感欣慰。看起来,兴庆宫的日子苦是苦了些,但总算将就能过。

  “这床足够咱们三人睡了。”羽若把自己的衣物丢在床上,坐上去,开始动手收拾被褥。

  喜蕙喜兰连忙上前阻止:“主子怎可做这些,还有我们。”

  喜蕙又说:“主仆有别,这床是太妃替主子准备的,我们还是同以前一样,在地上铺设被褥即可。”

  不想羽若一手夺回了被褥:“哎呀,都到了这步田地,还做什么清高样子。我只带了你们二人,哪能事事再要你们动手。还不知有多少活计等着你们。再说,这里地上铺的青砖,阴冷的很,睡在地上怎么行,倒要咱们三个睡在一起,我才更安心呢。”

  喜蕙还在忸怩。喜兰却大大方方道了声谢恩。便拉着二人往西面书房来。

  西侧书斋里,空荡荡摆着一张书桌。桌上只有最简单的笔墨纸砚。一本书都没摆,显然,太妃并无意让贵妃费神读书。

  喜蕙推开后门,发现房后一个小院,院内还有一间小厨房。这小厨房显然少有人用,灶台上净是灰尘。但竟然藏着不少米、面、糖、盐以及熏肉等物。足够两三个月用。喜蕙连声欢呼:“太好了,本来还有些担心,主子怀着身孕,到了这种地方,吃不上一口可口饭菜,如今看来,太妃想得真是周到。”喜兰也跟过来翻箱倒柜地寻找那些藏物,也是喜笑颜开。接着,两人便准备取水,收拾厨房。却发现水井并不在院中。两人于是开了远门往外寻去。

  走了几步,先是看见一间净房。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太监正在里面打扫。二人再往远处走,渐渐有了荒僻感觉。满地半人高的杂草,几棵垂柳怪槐。终于,来到一处空地,一个残破的井台上,挂着一个辘轳和一个杉木吊桶。看那吊桶,湿漉漉的,倒像是常被人使用打水的样子。两人扭头一看,不远处有另一扇宫门,想必,就是太妃让他们避开的偏院后门。原来,她们所在之地是整个兴庆宫的后堂。而这口井,显然是兴庆宫中唯一的水源。

  喜兰很想去偏院看看里面的情形。她很好奇,里面的人到底什么人情形。却被喜蕙一把拉住。催她道:“我记得刚才厨房里放着水桶水缸。咱们赶紧回去取了水桶打水,打扫厨房,为主子做饭。”喜兰也只得暂时作罢。

  回到厨房,二人便忙着打水,蓄水,收拾厨房,烧火做饭。厨房里的柴火有些潮了,还是喜兰从前院拔了一些枯草来引火,才把火烧起。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她们才做出半锅饭,两个菜。饭煮得多了。菜还有些糊了。毕竟,这二人都是大宫女,谁也没做过这样的粗活。这当口儿,羽若竟然撕了一个包裹皮儿,充作抹布,把寝殿里擦拭一新,三人的衣物也都整整齐齐地收在柜子里。虽然弄得满床满地水,但好歹这个屋子今晚能够睡人了。

  喜兰和喜蕙把羽若沾湿的被褥拿去前院晾晒。三人围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所有饭菜。实在是累了,也饿了。竟觉得这烧糊的饭菜也十分香甜。吃完以后,三人便累得倒在紫檀大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还是喜蕙听到正殿门外有叫喊声,被惊醒,三人才都起身。此时,已是未时。门外,竟是来送午膳的太监,见有人开门,放下一个食盒就走了。

  喜蕙拿回食盒,打开来看。不禁皱眉。里面都是残羹冷炙,显然御膳房把午膳各宫的剩菜装了来给她们。也难怪会这个时辰才送来了。

  喜蕙恼得将食盒摔在桌上:“把咱们当什么了?就是咱们胡乱做得,也比这个强百倍!”

  喜蕙的这句话立刻让一种悲戚的气氛弥漫开来。尽管三人自进入兴庆宫来,便刻意遮掩,一再回避,忙忙碌碌地收拾居所,甚至每每发现太妃的安排便表现得欢天喜地。但三个人心里都很明白,这是冷宫,这里住的都是获罪之人,他们被皇上和皇城抛弃,苟延残喘,毫无希望。进了这里的人,很少能够再见天日,大多郁郁寡欢地老死其中。无论羽若表现得如何豁达,坚强,都要面对这不争的事实。一份送来的午膳,便再也掩盖不住她们的真实处境:前途未卜,生存艰险。

  喜蕙见羽若神色凄然,便打算把食盒丢出去。却被喜兰一把拦住。喜兰把食盒内的饭菜摆开,仔细筛检,终于挑了两个饽饽、一碗汤并一碟酱瓜花生小菜留下,对喜蕙说:“到了这个地方,也不能那么讲究了。厨房里的存货,是留给主子的。咱们两人,还是从这些里面拣些干净的吃吧。其实也并不坏,你也知道,有些菜品端到桌上,主子们一筷子没动就撤了下来。你看这道酸笋汤,热热便能吃了。”

  喜蕙听得连连点头,深悔自己方才莽撞。既惹主子伤心,又于事无补。完全不似喜兰从容淡然,想得周到。

  羽若却忍不住掉下泪来:“到底让你们受委屈了,既然这样,你们能吃我也能吃。咱们一起摘了可下咽的饭菜,晚上一起吃。”

  喜兰看羽若落泪,又忙上前安慰。说了两句宽心话,她转身从寝殿拿出自己带的食盒,打开给羽若看:“主子你瞧,这是什么?”

  羽若连忙擦干泪去看,喜蕙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原来食盒里密密麻麻地摆着好多蜜丸。闻起来香香甜甜的,很是诱人。

  “这是奴婢三天来做的‘功课’,用红枣、阿胶、人参、当归等滋补之物,混合蜂蜜,制成蜜丸。主子若饿了,拿这个当点心,最是养胎的。我足足备了几百颗,尽够主子吃到产后了。”

  “你真是用心了!原来临走时,你忙着是在准备这个。”喜蕙连声感慨,她很庆幸,危难时候能够有这样的伙伴相伴。

  羽若终于止住了泪。她拉着喜兰和喜蕙的手说:“从今后,咱们三个便在这兴庆宫里相依为命。有你们在,日子虽苦犹甜,我一定能好好地撑下去。我再也不哭了,怨天尤人有何用,在这兴庆宫,咱们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主子,咱们早晚会离开的。”喜兰轻抚羽若的小腹,口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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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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