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梦醒
万万2019-10-01 09:594,239

  其实,逃出的方案早就有了。

  当初重修椒房殿,嫘祖堂并没有修缮。而是在堂址上引水开渠,修成一座水池。而水池下,还保留着丽妃当年修的密道。密道由椒房殿通当年丽妃所住的逍遥阁。王兴和喜兰一直在外积极营救,与黎勋、宁王互通消息。黎勋留在京中的亲信,加上宁王的亲兵,一直在筹划营救皇后。

  这一日,皇后在傍晚照常迎来了皇上派来的送药人。她如常捏着鼻子灌下药。只等那人走后,连药都来不及呕出,便换了一身黑衣,跟在喜蕙身后,蹚水钻入了密道。而韩真则自愿留守。她要等羽若成功出城的消息,再做打算。其实,无论是羽若还是韩真,都明白,这一别彼此都是九死一生,不知是否还能有缘一见。

  羽若拉着韩婆婆的衣袖,十分不舍。但没等她哭出来,韩真已然决然地甩开了她。把一个方子塞在羽若手中:“主子,我被困在椒房殿,配不齐这方子上的药。你出去了,好歹按方抓药,服上七日。体内余毒可清。你好歹派人接走我儿,其余的,不需主子顾念!”

  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羽若也清楚,现在不是期期艾艾的时候。于是松了手,接过药方。钻日密道。

  从逍遥阁钻出来时,夜色已浓。早有一辆马车,载着两只一人高的大桶,侯在那里。

  驾车的侍卫上前来对羽若主仆说:“委屈娘娘了,娘娘怀着身孕,不好遮掩,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羽若点点头,并无多话。她小心翼翼地爬上架在马车前的木梯,梯子直通木桶的顶部。从那里,她撩起裙摆,钻入桶中。桶身并不是空的,装了满满的鲜牛乳。她浑身湿透地立在桶里,伸出手,把着桶侧。仰着头,艰难呼吸。喜蕙扶着她钻进桶,看她站好,才自己手脚麻利地钻入另一个桶中。

  侍卫给木桶盖上盖子。便驾着车,碌碌前行。

  “这是皇上送往康王府的鲜牛乳。快些检查,别耽搁了我的时辰。今日已经有些晚了。”到了宫门口,侍卫口气轻松,态度倨傲。

  “您快请,哪里赶误了康王府的大事。”

  羽若听到宫门守卫谄媚地说。随后听到厚重宫门开关的声音。她就这样狼狈地出了宫。

  马车又走了足足两刻钟。在桶中,羽若感觉七拐八扭,换了几次方向。才停了下来。她和喜蕙先后被拉出牛乳桶。湿漉漉地来到了宁王府的后门。早有人接应着她们进去。马车则扬尘而去。

  羽若从来没想过,会浑身躺着黏糊糊的牛乳见到宁王。

  宁王倒还守着规矩,向她行了礼。

  “皇后,实在委屈您了。如今康王如日中天,他对皇上说,每日以牛乳沐浴可延年益寿,滋养皮肤,皇上便每日送两桶牛乳出来赏他。若不是有这个事由,我竟想不出其他法子接您出来。”

  羽若苦笑:“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也是皇上自己作孽吧,”

  宁王府立刻涌上一堆人,七手八脚地替羽若和喜蕙梳洗、换衣。不到半个时辰。羽若又坐上宁王府的马车。往城外而去。

  眼看,已到城门下。那是黎勋属下把守之地,如无意外,羽若便可顺利逃出城去。她的目的是九连山。她身上还藏着太妃临终送给她的狼符。当时,只觉得那是姑姑的一片呵护之意,不能拒绝。没想到,那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宁王和承嗣,亲自驾车送她出城。可即将到城门,羽若却改了主意:“送我去见容妃。我知道你可以买通那里的守卫。”

  “皇后姐姐,如今逃出去才最要紧。”承嗣觉得羽若这个想法真是匪夷所思:“皇上若发现你已逃走,肯定会四处搜寻的。”

  “但他不会寻去地牢。他一定想不到,这个关头,我还会去见容妃。”

  承嗣六神无主地望向哥哥。本以为宁王会坚决反对,没想到,他竟点了点头:“皇后,既然如此,索性在里面呆上几日,几日后,等搜寻无果,城防松懈,我再设法送您去九连山。”

  容妃与羽若的这一次会面,彼此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他终于还是对你下手了。”容妃望着憔悴不堪的羽若,惋惜道:“你当初听不进我的劝告,竟沦落到要藏身地牢的地步!”

  “我是急着脱身,但我还是想来看看你。”羽若无意掩盖自己的落魄,她疲惫地靠在墙边:“再说,这会儿宫里或许已经闹了起来。毕竟失踪的是中宫皇后,他不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掉,又怎么甘心呢。索性在这里躲两天,免得一出城,就被抓个正着。”

  “满心委屈,又不甘心,恨意难消,却又一想起他就牵肠挂肚地难受。”此时容妃仿佛她肚里的蛔虫。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在羽若诧异的目光中,容妃接着说:“同你一样,当年我虽也是不情不愿入宫,但却意外得到他盛宠。虽然他当年还只是太子。但已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者气魄已成。哪个女子能够对来自主上的恩宠无动无衷?他一句话便可改变你的命运,你的家族兴衰,但却耐着性子猜你心思,逗你开心。任何一个女人在经历这些时都难免生出种种绮丽幻想:我唯一令他动心动情的女人,拥有他,便拥有了一切。直到元后入宫,才知道,那种对女人的宠溺不过是他昭示权力的一种手段,本质上,与孔雀开屏,麋鹿斗角并无区别。他不是爱这个女人,而是爱自己将一个绝世美人掌控于手掌之中的感觉。后来,我的儿子被害,他却不过几句宽慰,一番赏赐敷衍了事。我终于品尝到那种委屈、不甘、仇恨又难以自控的痛苦。即便如此,当我一点点接近真相,猜到了谜底,知道他将我当作替罪羊的时候,这种痛苦依旧钻心刺骨。怕是,每一个被君王辜负的女人,都会有这种痛楚吧。”

  羽若听得入神。她忽然有些奇怪,自己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醒悟过呢?哪怕分明听说过三位狄后隆宠加身的故事,哪怕太妃诸般阻拦和警示,自己就是相信,自己对于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自己的结局会与众不同,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呵呵,真是好可笑。

  羽若开始不可抑止地苦笑,她开始感到地牢的窒息。随后,头脑开始发涨,她痴痴怔怔地说:“可是,我腹中毕竟是他的血脉。我也将身世如实相告。我根本与恶咒无关,而他已然膝下空空。为什么,他还是要把我逼上绝路?为什么,他一点旧情都不顾念?为什么,他丝毫不疼惜自己的子嗣?”

  容妃感觉羽若的眼神迷离,紧张地扶住她,晃动着她的肩膀:“你是不是服了什么迷药?”

  羽若强打着精神,点了点头。把一直藏在手心,沾满牛乳和汗水的药方递给容妃。然后,她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药效发作,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走在一条狭长的黑暗的甬路上,伸手不见五指,四周一片死寂。她越走越怕,越走越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走出去。于是急得哭了出来。

  “别怕,我已经求人去给你配解毒药了,你很快就会没事的。”一个温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令她觉得心安。于是,她向着那个声音奔去,一边奔,一边哭着问:“为什么?为什么?”

  “不用问为什么,说到底,无非是权欲之争。他的宿命是破解恶咒,覆灭异族,令皇族再无外戚之争,令大乾再无藩王之患。你,我,狄后,还有我们的孩子,无非是三族间你争我斗的棋子。是他掩人耳目的工具。何必奢求他的顾惜,你要懂得自己顾惜自己……”

  这段话,反反复复地在羽若耳边响起。她苦苦挣扎在黑暗的甬路上,却丝毫不敢停息。哪怕精疲力尽,她也尽力向前而去。终于,她看到眼前有一线光明。她扑上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终于醒来了!”是梦中熟悉的声音。

  羽若用力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地牢,被容妃搂在怀里。她知道,梦中的那个声音就是容妃。

  “谢谢你。一直在唤醒我。”羽若流着泪,向容妃道谢。

  “你可吓死我了。幸亏你昏迷前拿出了药方。我求人给你配来了解药。看来,你临出宫被下了重药,也难为你一直坚持到我面前。”

  羽若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头疼欲裂。她只能暂且放弃,问:“我睡了几个时辰?”

  “什么几个时辰,你已经睡了七天七夜了!”

  “什么?!”羽若大惊。她终于明白,幸亏自己逃出的及时,镇帝已然不想面对一个神志清醒的皇后。哪怕多留一天,自己都岌岌可危了。

  “你在梦中,还一直问为什么,为什么。”羽若发现,容妃也是一脸疲惫和憔悴。看来,这几天她不遗余力地照顾着自己。

  “我再不问了,我终于明白了。我来自哪,我是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我跟他发生了什么,我对他用情多深,也不重要。他只是需要一个接一个被诅咒的皇后,来扼断敌国通过和亲掌控天下大权的野心。他更不愿有一个妄图与他并肩而立的中宫,尤其是这个中宫看过他的落魄,也看清了他的不堪。”

  “阿弥陀佛,你总算明白了。与虎谋皮,何其危险。”容妃露出欣慰的表情:“宁王送来了一个好消息。这几天,皇上已经把皇宫搜查了一个遍,但搜宫和派出城搜捕的队伍,都一无所获。他如今认定你就藏在京城内,于是两天前开始大肆搜城。想必,再过几天,他就不得不收手了。到时候,宁王兄弟仍会送你去九连山。”

  “为什么判定他会收手?”

  “因为,他已无暇旁顾了。黎勋接到宁王飞鸽传信,知道你被营救出宫的消息,已然公然反戈,把阴山关防增兵的消息告诉了楚驳。一天前,黎勋带着两个副使,随楚驳逃往大漠深处。大漠广辽,便是有千军万马,皇上也是难有作为。偏偏此时,我父亲在被派去赤狄督军的途中起兵造反,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杀回京畿了。皇上哪里还顾得上你呢。”

  “田将军造反?”羽若无比震惊。难道是为了营救狱中的女儿?

  但容妃很快明白了羽若的猜测,她坚定地摇摇头说:“不,我不知道他为何造反。想来,不会是为了我。至少,我不会是他唯一的原因。”

  这就更加奇怪了。

  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镇帝已处内忧外患之中。

  “皇上搜城,韩真的儿子可还安好?”羽若在这一刻,想起了韩真的嘱托,心中无比沉重。自己昏迷了多日,不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容妃却难得露出了笑容:“喜蕙受你嘱托,借宁王之手,安排了一场火灾,将韩婆婆的药铺烧毁,丢了一个死刑犯的尸体充作她的儿子。韩婆婆在你刚到这里时,便在殷准的帮助下逃出,她们母子会合,如今应该已经往九连山而去了。喜蕙还藏在宁王府等你。”

  这总算是个好消息。否极泰来,或许未来,自己能够认清复杂世事,读懂险恶人心,于是心无彷徨,算无遗策,设想的种种目标都会慢慢实现。

  三天后,羽若被宁王接出地牢,因为田永兵临城下,黎勋属下不得圣心,于是城关紧急换防,兵帅们往来混乱。羽若乘坐一驾马车,扮作被遣散出城的骁勇卫家眷,与喜蕙一起,拿着宁王偷来的腰牌趁乱混出城关,往九连山而去。她一路上只见田永的兵马穿梭在京畿要道。一派山雨欲来的架势。

  临行时,她曾鼓动容妃与自己一起出逃。谁知容妃却执意留下,探明父亲造反的真实原因。而羽若刚刚离开,容妃就被镇帝赦免,重新接进宫中。

  风云突变,敌友难分,真假难辨。羽若并不知道在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继续阅读:第20章 九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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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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