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万万2019-10-06 10:283,751

  “我儿,你受苦了。”罗金王开口,老泪纵横:“你终于不负为父所望,不负罗金所望。”

  羽若却依旧坐在高高的凤位上,冷冷地回望着罗金王。

  罗金王有些尴尬地自己站起身,说:“为父知道,没有救出你的母后,你心中责怪为父。但是,你不知道,赤狄王蛮横无比,无申诡计多端,我几番交涉,都是无功而返啊。”

  羽若说:“当初,是罗金王说,只要我拼尽全力,登上中宫之位,便可得到天下的尊崇。谁知道,赤狄根本不把一个冒名顶替的中宫放在眼里。你要我把九华送回罗金,我却一直没有做到。那顶九华救不了母后,也救不了罗金。如今,大乾内乱刚止,九华也与镇帝一起,在凌云台内烟消云散。罗金王此来大乾,又有什么打算呢?”

  罗金王皱起了眉头,他听着羽若口口声声地称自己做“罗金王”。心里很不舒服。

  但大乾的太后问话,又岂能不答?自己千里而来,又岂能无所作为?

  “女儿,为父要入朝为官,要亲自率军,攻打赤狄,替你母后报仇。要亲自辅政,帮你教导启光,助他成为一代贤主。”

  “赤狄来犯,这场战是必然要打了。但我大乾有卫岩、承嗣、五将这样的悍将,又何劳罗金王带兵?至于政事,自有宁王、房廷和主持,又何须罗金王操心?说到启光,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教导!”

  罗金王终于确定,羽若已然对自己翻脸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儿了。她是大乾的监朝太后。想到这里,罗金王拿出一副肃然的神情,对羽若说:“女儿,无论卫岩、承嗣、五将,还是宁王和房家,都并非你的同族,哪里能引为亲信?若论才干谋断,为父不是自夸,这几个人又哪里是我的对手?如今你大权在握,更要步步为营,正是需要亲信之人的时候。世上还有谁能比父女更亲近呢?替你分忧解难,助你掌管朝政,为父怎能推脱?”

  “你想入朝,是为了复仇?为了我?还是为了启光?”羽若丝毫不为所动:“亦或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为了罗金的强大?为了有朝一日,取大乾天子而代之?”

  罗金王血气上涌,脸色很快紫涨,说不清是生气还是紧张:“你,你,你虽贵为太后,但到底是我的女儿。我们父女之间,竟要这般说话吗?”

  “我不是你的女儿。”羽若从凤位上霍然而起:“我的父亲是苏冰,母亲是清安公主。苏家遭难,公主回宫避祸,生下了我。什么王后体弱,姑母代养,我根本就是清安的女儿。论起来,我应该叫你一声舅舅。王后本是苏家嫡女,我叫你一声姑父也不错。当初,为了讨好大乾,你硬是逼守寡的妹妹出嫁和亲。先帝宠爱贤妃,不仅因为贤妃貌美,又有才干。更因为,据传苏家的《冰录》就在苏冰遗孀手中!先帝一生都没从贤妃手中得到《冰录》,还反被贤妃把控朝政。于是他留下密旨,让儿子随意处置贤妃。清安一生骨肉分离,十分苦楚,伴君如伴虎的艰辛,又有谁能知道。她朝中结党,干预政事,无非是为了护佑母族罗金,而她对于哥哥罗金王唯一的恳求,就是求他保护羽若公主,不再受和亲之苦。在这种情况下,罗金王依旧费尽心机,将她的女儿送进大乾后宫和亲。你说,清安如何能不恨呢?她临终前不忍说出真相,是怕自己的女儿承受不了,无法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后宫支撑下去。但她委托安芳,务必在必要时对我说出真相,因为她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女儿一次次被左右,被利用。”

  “她到底还是说了。”罗金王仿佛一个赌输了的赌徒,有些垂头丧气,又有万般不甘。:“她竟不怕你苏氏后人的身份暴露。那是罪臣之后,如何能担太后之尊?”

  “自然要冒些风险。”羽若毫无惧意:“但冒再大的风险,也比被人掌控命运强。若不说破,我怎么知道自己到底来自何处。唯有说破,我才明白她为何如此憎恶你。说破以后,我才知道,太妃在罗金早布有眼线,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根本没有向赤狄请求接回苏后。因为你担心,没有苏后牵扯,我会与你的计划背道而驰。唯有令我心存忌惮,才会对你的建议唯命是从。我还知道,其实赤狄早就想送回苏后。毕竟我已经正位中宫。他们想跟你要一笔赎金,或一块割地了事。而你竟装聋作哑,不理会他们的请求。终于,赤狄王被你激怒,寻机杀了苏后泄愤!你真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这样的罗金王,我请你入朝,岂不是养虎为患!”

  “羽若!”罗金王这一次没叫女儿,也不称太后:“你不要任性!小心与你母亲一样,最后惨淡收场。我早劝她为罗金多做筹划。如果她早下决心,助我得了天下,你们早就母女团聚,又哪来后面这些故事!你们这些女人,总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你可以不听我的安排,但你果真能掌控大局吗?你果真能辅佐启光吗?掌管朝政国策,面对文武百官,对于你一个来自异族的女子来说,何其复杂,谈何容易!你别落个鸡飞蛋打,无法收场。”

  “罗金王勿需操心!再复杂的局面,与你所布的局相比,都不算什么了。你雄心勃勃也无可指摘,但你不该一再利用女子,谋算天下。更何况是自己的至亲。你计谋阴毒,难免会遭反噬。但凡有些血性和担当,就该不畏强敌,真刀真枪地上阵搏杀一番。”说到这里,羽若长叹一声:“你也觊觎《冰录》多年,也曾在清安身边,寻机看过几次手稿。但清安却未对你交出手稿。你只学皮毛,未得精髓,难免剑走偏锋。说起来,太妃的《冰录》刚到我手中,之前能在这后宫闪转腾挪,苦苦挣扎,还真要感谢罗金王多年苦心孤诣的栽培,还要感谢你学得那点皮毛。”

  罗金王的眼中,又闪现出希翼的光芒:“太后,老臣全凭太后处置,也全听太后吩咐。我愿重修《冰录》,痛改前非,必定还能有一番作为。”

  羽若冷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又岂能拿自己的前途,大乾的江山赌你的人心。回罗金去,好好安葬苏后。然后,筹措粮草,集结兵马,准备迎战大乾的讨伐吧!”

  说完,太后便决然地起身离开了。再不想听罗金王的哀求和诡辩。

  罗金王双腿发软,跌倒在甘露殿内。

  启光继位,太后主政以后,不过半年时间,大乾军破赤狄、灭罗金。一统天下。

  赤狄王与世子战死。赤狄王族死伤过半。余下的王族被流放西南荒蛮之地。赤狄国灭。德妃之子,在阵前被五将俘虏。五将对他说了自己的身世,他却坚称自己是无申的血脉。得到无申战死的消息,他拔出藏在靴中的短剑,刎颈而亡。

  罗金王战死。六岁的世子,被接进宫中抚养。太后托宁王亲自教授世子,尤其要教他仁义之道。

  一年后,宫中报容妃抱病而亡。其实,容妃被羽若放出宫,改名容巧。与宁王喜结连理。夫妻俩夫唱妇随,一心辅佐太后。

  黎勋恢复本命楚骏,以皇长子继楚翎王位。战后,楚翎八子齐聚漠北。楚翎在漠北继续壮大,大乾封楚骏为漠北王。楚骏与盈玉在漠北双宿双飞。盈玉为他生下三子两女。

  又过一年,漠北王派八皇子楚骥入朝为官。楚骥便是葛信恢复了本名。太后一见到他,不由恍惚,若不是他额头有伤疤,太后险些以为见到的是几年前的黎勋。太后将黎勋当初的旧宅赏给了楚骥。还亲临灼华园为他布置新居。

  太后问楚骥:“为何离开漠北,孤身来到大乾?不怕长兄牵挂?”

  楚骥露出淳朴的笑容说:“微臣敬重长兄,正是长兄让我来侍奉太后,为大乾效力,为太后分忧。楚骥义不容辞。”

  太后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又笑着问:“你准备留在大乾多久?长兄可曾与你约定归期?”

  楚骥的眼中闪着悸动的光芒:“微臣愿一生留在大乾,留在太后身边。”

  此时正是春末时节,灼华园里桃花盛开,一阵风吹过,桃叶摇曳,落英缤纷。羽若分明看到,桃树下,曾经令自己魂牵梦萦的翩翩少年又回到身边……

  楚驳死后,云裳与她的儿子一路逃亡。此事被羽若知晓,她想起当初在漠北与云裳的种种,二人称得上亦敌亦友,惺惺相惜。她不忍云裳飘零于世,于是,命楚骏寻回云裳,送她母子回月宛城,辅佐她的儿子成为城主。

  罗金王从大乾回朝后,曾又派采玉潜回大乾,意图离间羽若与宁王。羽若见到采玉才得知,当初田永战败,她被一群死忠之人保护,逃到了罗金。而她安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了红花,打下了胎儿。在她看来,田永的子嗣并不重要。哪怕这子嗣是自己的骨肉。她满心只有疯狂而偏执的念头,为自己复仇,助罗金称霸。羽若见她罪行满满,浑身戾气,于是命她断发,将她送去九连山静修。

  李苓风被调回太医院当差,很快成为最得太后信任的太医院院判。

  而那六位充作楚翎皇子的侯爷,经羽若一再查实,不过是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孤儿。太后收回了他们的爵位和封号。但是,田宅和财物却依旧留给了他们。

  十五年后,大乾风调雨顺,国富民强。朝中贤能辈出。以宁王为首,房廷和、承嗣、楚骥各展其才,匡扶盛世。

  刚成年的启光就要亲政。他忐忑地向太后询问:“母后,国事如此繁重,人心如此复杂,儿臣该如何应对?宁王每每嘱咐,身为皇上,要胸有谋略,步步为营,不能偏听偏信,儿臣该如何做到?”

  太后想了想,说:“皇帝,你从小熟读经史子集,一本《冰录》也学得透彻。再复杂的人心,再狠毒的阴谋,只要你用心破解,自然不在话下。”

  “可儿臣千头万绪,根本不知如何下手。听闻母后当年初进宫便智谋过人,擅读人心。儿臣愚钝,更没有母后当年的决断机敏。母后就先拣最紧要的说给我听吧。”

  “你要知道,人心险恶,但道义长存。耍手段远不如尊正道!你更要记住:永远不要受人蛊惑和摆弄,无论多苦多难,你一定要把命运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启光若有所悟。

  又过十年,天下大治。启光成为一代开创盛世的贤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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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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