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若悄悄送走了宁王。第二天便去山下给采玉送了消息。自己愿意与田永合兵,但要他立刻率兵攻打京城。
送消息去的,正是卫岩。这令田永兴奋不已。他知道,九连山五千兵马在卫岩的训练下兵强马壮。羽若送信,卫岩来投,这会令自己大大增力。而九连山附近十几里的山民,都对卫岩一呼百应,自己粮米不愁,更添胜算。
又过几日,田永在京城的暗探来报,容妃娘娘已与皇上失和。命他飞马给父亲送来消息。赤狄犯境,楚驳又从铁漠来袭,康王与宁王所率队伍不得不出城应战。京中只留两千御林军守城。而各路勤王兵马,都在观望之中,故意拖延路程,距离京城还很遥远。所以,眼下正是攻打京城的最好时机。
田永觉得,这真是上天相助。立刻将卫岩编入军中,知他能征善战,除了九连山旧部,又拨两路兵马,共计万人,归卫岩调遣。卫岩也不含糊,立刻带着这上万人,回山去落实粮草。
倒是采玉十分谨慎。又派了几路暗探,回京打探消息。三日后,这些人带回的消息,都说容妃信上所说属实。他们看到宁王和康王率兵出征。又在宫中、京中四处打探,确信除了那两千御林军,并无其他兵力。
那还等什么!真是天赐良机。
卫岩带着队伍,押着粮草已回。田永下令,连夜奔袭京城。而他坚持要带上羽若。
“本宫身子沉重,不能随行。”羽若拒绝了田永。
但采玉却上前扶着羽若说:“山中兵将俱出,连少壮都押粮而行。公主孤身留在这里,叫人怎么放心!我早备下了两驾马车,里面铺设得十分舒服。暖毡,软垫,茶案,食盒俱全。我就是这样一路过来的。一路自有丫鬟、产婆照顾。公主无需忧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羽若亦觉难以推辞。虽然事发突然,但她命喜兰喜蕙和韩真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些随身之物,便带着他们,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上路了。采玉走后,她没忘了让王兴快马进京。务必赶在大批人马的前面。
但一上了路,羽若便感觉不好。奔袭自然不似日常行军。走得极快,车马又颠。羽若只觉下腹坠胀,一阵阵疼痛袭来。开始,她还咬牙忍耐。只盼望能熬过疼痛,早日到京。但很快,她便坐不住了。她感到一股热潮泄出,衣裙上很快见了红。同车的喜蕙大惊,连忙叫后车的韩真上了羽若的车。
饶是如此,马车并未停下。韩真把了脉,看了羽若的情形,哀嚎道:“怕是要早产了。”
羽若听了这话,先吓得哭了。她拉住韩真的手,说:“婆婆,你千万保住我的孩子。假如我没撑住,你不许顾念我。就和喜蕙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将他好好养大。”
韩真反被她激起了勇气,大声打断羽若:“主子别胡说,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小皇子算算也足七月了。便是早产,也无碍。主子更不许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我保你们母子平安!”
韩真不信采玉安排的产婆,事事都要喜兰和喜蕙亲自经手。让她们关闭车窗车门,取来剪刀,在火烛上烧了。又拿出早就备好的棉布,垫在羽若身下。喜兰向伙夫借来炭火、铜炉,在车内烧起水来。又给羽若热了参汤,让她有力生产。车内狭小,夜晚昏暗。好在几个人配合默契,做事妥帖。羽若看到这个阵势,竟也安下心来。她心中默默祈祷,孩子,你一定要顺利降生,母亲要陪你慢慢长大!她听着韩真的指令吐纳用力,忍着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终于,在两个时辰后,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内传来一阵婴啼。羽若如愿生下了一个男孩。
她侧卧着从韩真手中接过刚被擦去血污,粉红色,皱巴巴的小家伙。疼惜地抱紧他,叹息道:“他好小,都怪母亲不好,让你受此波折。”
韩真手脚麻利地取出裹巾,把小皇子包裹起来,安慰说:“不妨事,主子你看小皇子个头虽小了些,却哭声嘹亮。只要咱们好好将养,以后必然长得结实。”
羽若累得躺倒,她望着韩真怀里的儿子,露出疲惫的笑。她不顾韩真的阻止,轻轻拉开车窗上的布帘,迎着微微的晨风,望着外面旭日东升。她回头对着儿子说:“母亲为你取了名字,你就叫启光吧。开启光耀盛世,如东方旭日渐升。”
喜兰和喜蕙都兴奋地叫着“启光”争抱皇子。
两日后,队伍奔袭到京。羽若被安排在京畿一处田永的别院休养。这一次采玉却没有留下来,她随田永攻城而去。
羽若想拦着她。却被一口回绝。
而容妃却在她抵达的当晚便赶来探望。她抱起启光也是爱不释手。她还给羽若带来了两个身体健硕的乳母。看着启光在乳母怀里贪婪地吸允着奶水,羽若感到欣喜又安慰。
采玉走了。容妃却留了下来。
容妃告诉采玉,镇帝就在凌云台里修养。京中仍旧只有两千兵力。
采玉走后,容妃和羽若一边照顾着启光,一边耐心等待。两人都刻意压制着心中的焦躁不安,偶尔交换一下互相鼓励的眼神。
其实羽若心中有数。这一局自己胜算很大。不仅因为宁王和康王假做出城,其实就埋伏附近。也不仅因为卫岩这几日,已经成功策反了自己所率之部。还因为,她知道,镇帝所在的凌云台里,藏着上万兵马。这样算起来,己方的力量共有五六万之多,对抗田永剩下的三四万人,应该绰绰有余。况且,这一特意为田永设的局,已然筹谋许久,田永深信自己已胜券在握,自然会大意轻敌。
她听从卫岩的谏言,不甘于偏安一隅。也采纳了宁王“请君入瓮”的计谋,投身到这场恶战中。现在,一切就绪,她只需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承嗣终于带来了宁王、卫岩大获全胜的消息。田永战死。死前部下已大多叛变。而采玉,则因为田永的死命保护,竟然带着一小撮死忠之人,杀出重围,跑了出去。
宁王担心采玉会对羽若不利。连忙令承嗣带了兵马来别院保护羽若和容妃。
“我很好。但此地不宜久留。”羽若望着一身铠甲匆忙而来的承嗣,吩咐道:“起驾回宫。”
承嗣却有些迷茫。因为来的匆忙,哥哥只是吩咐他全力保护皇后,却并没吩咐如何安置皇后。他自然之道,镇帝已然与皇后反目。这个时候回宫,哪怕有勤王之功,岂不是处境尴尬?
可是,一个皇后,一个刚诞下皇子的皇后,除了皇宫,她又该去哪里呢?
羽若明白承嗣的心思,笑着对他说:“这是本宫的懿旨,你只需尊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