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兽人就在后宫?”这个说法实在令羽若感到匪夷所思。谁会习得南疆土人的邪术呢?
丽妃沉吟了半晌,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咬咬牙,对皇上说:“皇上可还记得,当年南疆土人叛变,是何人前去平叛,后来结果又是如何呢?”
镇帝皱着眉头,略加思索,便明白丽妃所指了。但羽若并不知情,还眼巴巴地等着镇帝的回答。于是,镇帝只好说:“当年是田永带兵平叛,最后,他将土人首领围困在一座孤山,几经斡旋,将其招安。从此,南疆土人接受朝廷封赏,朝廷为其开书院,建房舍,兴医馆,倡圣人之学,宣礼仪之道。南疆向我朝纳贡臣服。田永此举,乃是先帝授命。只因顾虑南疆荒僻,朝廷的官兵一撤,叛军又复兴盛,故而以招安之策,令其身受皇恩,安享太平,以求世代归顺。”
“是的,也因此,南疆土王与田大将军歃血为盟,义结金兰。田大将军回京之时,南疆王不仅送上土产金银,另外,还送他一个驱兽人,以供军中驱使。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田大将军对驱兽之术颇为着迷,府中子女,军中官兵,多有跟随驱兽人习练此术的。那时,容妃姐姐应该还未入宫。”显然,丽妃对这段往事已经考究得明明白白。
她的意思也很明白,驱兽人邪术蔓延入后宫,一定与容妃有关。
羽若听得心惊。按照丽妃的说法,是容妃以驱兽术,令小聪子猿灵附体,行刺自己。那么德妃应该是无辜的了。
“可是,御前侍卫刚刚从小聪子的房中搜出了德妃的画像和旧物。看起来,小聪子似乎与德妃的渊源更加深厚。”羽若不知道丽妃是否已经知道方才二妃撕扯,互相质疑的情形。于是抛出这句话,试探丽妃,看她如何为德妃周全。
丽妃这一次却并没急着开口为德妃辩解,反而用犹豫不决的口气说:“前不久,德妃曾找了一个相貌与贵妃娘娘十分相似的女子带到我宫中,向无极道长求驻颜丸,以求皮肤莹白。我冷眼看着,那女子言行举止已经被德妃调教得有板有眼,若再服用了驻颜丸,乍一看去,与贵妃简直一模一样。”
“你说的,难道是婉之?”镇帝立刻联想到婉之,哪里会有那么多人都跟贵妃形容相似呢。
“正是。直到昨夜婉之在宫宴现身,臣妾才知道原来她是内教坊的歌伎。宫宴上,臣妾见她与小聪子很相熟的样子,她还亲昵地逗弄小聪子。方才,惊闻婉之死在狱里。且死状诡异。臣妾便怀疑,这里面有妖术作祟。于是,请了无极道长与臣妾一同往狱中查看了尸体,果然!婉之身上尸身妖气弥漫,胸口流出的血,竟然是墨黑色,显然,是中了妖术!”
“这我倒听不明白了,”羽若听得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方才说的是,容妃使用驱兽术,驱使小聪子迷失本性,行刺本宫。这又与德妃、婉之何干呢?”
面对这个问题,丽妃倒踌躇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但羽若明白,她既然带着无极道长忽喇喇地闯进来,就一定早准备好了一番自圆其说的说词。所以,并不追问,气定神闲地望着她。
丽妃见状,不等催问,便做出一副豁出去的姿态,说:“还不就是方才娘娘说的,德妃与小聪子的那件事吗!这些年来,小聪子因服用回春散,形容大变,性情也越发乖张,他虽一心痴缠德妃。德妃却早就嫌弃死了他。只是微末之时,受恩于他,也知他留了些旧物在身边,所以不好翻脸。再加上,再加上,”丽妃说到这里,故作心虚地瞥了羽若一眼,才说:“也不知德妃对贵妃娘娘有何误会,总想寻娘娘一些错处,拿为把柄。近日里,她对娘娘怨气尤重,又正好厌恶小聪子骚扰不止,于是,便不知从哪里寻出一个会唱曲婉之来,弄进内教坊,日日与小聪子朝夕相处。为的是,为的是,”丽妃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但在殿内的人仍然清晰可闻:“以婉之引逗小聪子移情别恋,再伺机将小聪子带到贵妃面前,贵妃与婉之如此相像,只要令小聪子一个恍惚,便可利用他对婉之的迷恋,栽赃贵妃。”
“放肆!这个德妃,其心可诛!”镇帝听得大怒,他只要想到那个假扮白猿的侏儒与自己的妃嫔有牵扯,便忍不住气血上涌。
而羽若却是一种被恶心到的感觉。她从没把德妃当做盟友,无论她怎样对自己心怀叵测,她都不会觉得奇怪。而且,以假乱真之术,非常符合德妃一贯的手法。只是,如果她真如丽妃所说,那她的手段也太下三滥了一些。至少有一点,丽妃说得不错,从自己入宫起,德妃就非常执着地想抓住自己的把柄。为了这个目的,几次引逗黎勋入局。上一次水榭事败,自己已经做好了与容妃、德妃结怨的准备,没想到,这报复来得这样快。这一次,捏造私情的对象竟是一只不成人形的侏儒。
羽若想象一下便能明白,这种恶意十足的构陷,根本不需要任何真凭实据,只要一些风声,便足以令自己处境尴尬。真是恶毒至极。德妃真的会这样不择手段地对付自己吗?丽妃所说的一切,似乎十分可信。她与德妃互为奥援多年,深知对方底细。多年前发生的暧昧情愫,与自己之间的诸般龌龊,应该都逃不过丽妃的眼睛。
但羽若还是淡淡地问:“这些,怕只是丽妃的想象吧。难道这样隐秘的事情,德妃竟然会泄露给你吗?”
丽妃不由地在心中打了个冷战。看来自己曾经参与水榭之事,贵妃早已知道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引火烧身,让贵妃怀疑起自己来。于是,丽妃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这些事,德妃确实没有对臣妾泄露,但这些年来,臣妾将她视为知己。她开口相求之事,臣妾也尽力周全。来往之间,总能察觉到一些事的蛛丝马迹。婉之第一次被带到臣妾面前,臣妾便觉得这个人是针对贵妃而来,直到昨日,看到婉之殿前献艺,看到她与小聪子之间的情形,最重要的是,臣妾今日在婉之的尸身上发现了这个。”
丽妃一声令下,守在殿外的宫女捧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个羊脂如意玉佩。做工十分精巧。丽妃接过托盘特地托到镇帝面前问:“皇上是否觉得眼熟?这是元后娘娘当年赏赐给云灵子的,云灵子视为珍宝,一直随身携带。这样的物件在婉之身上发现,正说明二人关系非同一般。而正是这个东西,令婉之命断黄泉。”
镇帝细瞧了瞧,似乎有些印象。他记不清元后对云灵子的赏赐,但他记得。元后颇爱玉器,内侍省为此特地选用了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精雕细琢了一批玉玩玉饰,供其赏玩。这个东西的用料做工,看起来与那一批玉制品十分相似。以婉之这样的歌伎身份,身上竟有如此贵重的饰物,确实非同寻常。
“据道长所说,驱兽术都要寄由一物,操控兽灵,此玉佩为小聪子多年珍爱,从不离身,想必因此被驱兽人选为寄物。没想到,小聪子为婉之动心,将此物送出。婉之和小聪子两人从内教坊到宫宴上,一直形影不离,驱兽人仍旧可以借此玉佩操控小聪子。然而驱兽术暴虐阴毒,沾染者都难逃被妖法控制、荼毒的下场。德妃虽是无意,却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白白地又搭进一个婉之。”
至此,丽妃进殿来的用意才显露明白。这一次,她是准备一网打尽,先是揭露容妃为驱兽人,动用妖邪之术行刺。而后,力证德妃构陷贵妃,且坐实了她早年与云灵子之间的私情。按照丽妃的说法,两项罪名都很严重,两个人都死有余辜。